金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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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澤]遲到的約定(完結)

8.
當太陽沈入高樓大廈之間的縫隙,僅剩下幾片橘黃色的雲霞逐漸被漆黑的夜色吞沒,來來去去的汽車開了車頭燈,照亮了回家的路,燈河在城市各個方向蔓延流淌。

入夜之後,溫度驟冷,連五光十色的霓虹也閃爍著冰冷的寒意,御幸一也站在紐約的街頭,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握拳在嘴邊呵著氣。

今年的紐約似乎提早入冬,雖然還未降雪,但似乎也已經不遠,細碎的冰粒迎面刮來,臉頰因而有幾個恐怕是帶血的小傷,御幸只能將臉埋進圍巾,疾步向前,趕忙攔下一台計程車,而一旁一位挺著大肚,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的孕婦,讓他停下了腳步,比了比手勢,要把這計程車讓給這位母親。

這位年輕的母親本是不願意,畢竟她比這位先生晚到,計程車也並不是自己攔的,最後她確認了御幸的飯店在她回家的路上,便邀了御幸共乘。御幸推卻了幾次,最後看著小男孩因為寒冷而畏縮,決定不再多說上了車。

他無意識的從公事包裡拿出那本在日本機場買的雜誌,前一天正是一年之間日本職棒最轟轟烈烈的一場比賽,封面是澤村球隊拿下日本一的瞬間畫面,澤村在一群人圍著之間大吼的一瞬。男孩正好挨在他的身邊,看見了封面:
「啊!是澤村耶!」

熟悉的語言讓御幸扯開嘴角一笑,小男孩的單純讓他想起了某人的笑臉,自然的回應。
「是啊!上週正好拿到冠軍呢!」
「我有陪我爸爸媽媽一起看喔!我好喜歡澤村喔!」

母親見御幸不以為意,便放心讓孩子跟御幸聊起來。
「他好好笑!每次都會在投手丘上深呼吸!」
「每個人都有消除緊張的方式嘛!那傢伙從高中就是這樣了⋯還帶著後輩一起深呼吸呢!」

御幸笑了一笑,他抬眼看飯店到了便把雜誌送給了小男孩,隨即下車。年輕的母親正著急著想致謝,御幸只是稍稍點頭致意,那清淺的笑意、鏡框下微微上揚的眼睛,總覺得似乎在那裡看過⋯當孩子正開心的向她展現著雜誌封面時,她轉身便忘卻了這小小的插曲⋯

御幸沖了個熱水澡,乾脆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個醬油拉麵,味道自然比不上澤村常帶他去吃在球場隔幾個車站的那家拉麵店,也不如他從小吃到大,家裡出去幾個街口的拉麵店,帶澤村吃過幾回,那傢伙似乎也挺喜歡的⋯但今天工作了一整天,實在不想冒著這天氣出外覓食,只能將就點,湊合著吃。

填飽肚子,渾身暖呼呼的,他呆呆看著窗外霓虹散落在細雪之間,折射出細碎的各種色彩。他想起今天跟客戶談工作的時候,客戶看見了公事包裡的雜誌,也談到了澤村,明明是個美國人,卻對日本職棒瞭若指掌,令御幸驚訝不已。

「我之前被外派到日本工作過幾年喔!那時候澤村剛升上一軍呢!」

「七八年前,您在日本工作啊!」
「是啊!澤村是個活潑的選手,在日本那幾年就成為他的粉絲了!今年終於拿到日本一,真是恭喜他了呢!」

御幸露出溫暖的笑意,澤村的投球技術越來越純熟,球路越來越刁鑽,但每年競相追逐冠軍的寶座,有時候只可能是一種運氣,更顯得今年的勝利,得來不易。

「之前就覺得御幸先生的名字很特別!你就是澤村在雜誌專訪說過的高中前輩吧!那個引領他走向職棒道路的貴人!」

藍色的眼睛閃爍的激動的光芒,御幸微微一愣,倒也坦然一笑。
「沒錯!我是澤村的高中前輩!不過說是貴人實在太誇張了!」

「如果當年你也進職棒,澤村現在也許有不一樣的發展呢!」

「不會的!澤村是個勇往直前的人,不論我是否進入職棒,他今天的成就都不會改變!」

御幸拉開啤酒罐拉環,仰頭飲下一大口,看著窗外細雪紛飛。他真心認為,澤村今日在棒球之路上的大放異彩,都是他自己的辛勤汗水得來的!御幸向來喜歡與這位客戶一同工作,可是他其實不喜歡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沒有發生過的曾經,再如何假設,都沒有正確解答。雖然生命也沒有正確解答,不過耽溺在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不是他的性格。

這種時候,畢竟能夠用工作轉移話題;愛情上的轉移焦點,他倒是被某一任女友指責不夠真心、另一任女友總是哭哭啼啼,覺得御幸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御幸一也後來多數時間都耗在工作,常常出國出差,最後就被甩了!倉持曾經說過這是天誅,工作有成,愛情不可能總還得意⋯說也奇怪,女孩們在分手之後反而喜歡御幸務實的性格、切中紅心的觀點,偶爾反而會約御幸吃飯,請教新的情感路上的問題,最後收到的都是前女友們的喜帖,他最後總真心送上祝福,雖然有些出乎意料。

一旁矮几上的手機螢幕閃了幾閃,經過澤村不斷碎碎念,御幸只好研究一下在國外的訊號熱點,進旅館的時候記得連一下wifi,不然就是被瘋狂轟炸,回日本後,可能是幾百封的訊息,有種想直接刪除的衝動,卻又有點捨不得。他彎腰拾起手機,往後坐在沙發上,解開鍵盤鎖,澤村的訊息乘著網路,撲天蓋地。

澤村:御幸前輩!我們球隊拿到日本一了!
澤村:什麼時候回來?
澤村:我請你吃燒肉!
澤村:壽司也可以哦!

澤村的訊息四連發,御幸快看了忍不住嘴角失守。

御幸:明天一早的班機!

澤村立刻就回覆了,令御幸忍不住嘴角上揚。

澤村: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去吃飯!

御幸:不用了!我還要調時差呢!睡了,晚安!

御幸將手機放到床頭,把疲倦的身體交給床鋪,濃重的睡意襲來,在沈入如深海一般漆黑的睡眠之前,腦海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那個笨蛋的燦爛笑容。

9.
一夜過去,整座城市都在白雪靄靄裡沈睡著,御幸一也拖著行李箱穿越了大半個將醒未醒的城市,正站在機場裡抬頭看著航班表,螢幕上快速更新著各個航班的登記時間,夜裏的一場大雪,延後了所有航班的時間,原先是早上的班機,御幸得等大半天才可能出發。

機場滿滿都是旅行遲滯的旅客,他只能找了個地方站著,看著大廳川流不息的人潮,有的人是像他一樣,急著離開要去赴約、有的人是落了地,在這裡與愛人重逢,離別與相守,在這個世界,分分秒秒,都在發生與結束。

十年的時間過去,他跟澤村再一次見面,互相改變彼此的生活、互相浸潤彼此的情感,他不會傻得不明白心裡在時間裡逐漸蔓延滋長的是什麼⋯

不過他並沒特別想說破什麼,畢竟他跟澤村都是成年人,是否非得說破什麼、是否非得往什麼方向走,御幸並不強求。澤村還在那個閃耀的球場上奮鬥,他不想過分打擾,那個曾經也是他的夢想之地,他希望澤村毫無保留的發揮。他會一直在澤村身邊,過去的十年來不及參與,之後他都會站在這邊。

順其自然,如果哪一天到來,他會張開雙臂擁抱。

御幸一也在迷迷茫茫之間踏出了飛機,走過長長的通道,他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他終於回到了日本。一些乘客擁抱住來迎接的親友,忍不住痛哭失聲,他難得完全明白那種熱烈的衝動情緒。

這次的航程,一開始起飛因為雪勢讓他略微擔憂,之後有段距離是平穩的飛航,他吃了飛機餐,呆呆的看著螢幕上的飛機,看著預設的飛機模擬行程,興起了他少有的期待。多少次這樣的飛行,對於出差,從不特別興奮、對於回到日本,從也不特別有回家的感覺。

這一年,澤村常常在通訊軟體裡像高中時候一樣說話,有時候他會錯覺澤村就站在自己面前吱吱嘎嘎。回日本的時候,只要澤村在東京,就肯定跑出球隊宿舍找自己吃飯,順便霸佔自己獨居許久的家。

所以這一年,他漸漸習慣不是獨自一人的感覺。

平穩的飛航並不是那麼長,之後就是頻繁的亂流襲擊,一旁的媽媽抱著五歲女孩,盡力安撫著她躁動不安的情緒,當女孩淚眼朦朧的望向自己,或許是驚懼、或許是想念,她突然迸出了呼喚爸爸的一聲,一個錯覺令她對御幸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他想也沒想就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掌心,沈穩而安定的情緒似乎傳遞給小女孩,在母親的懷裡漸漸沈睡。母親對御幸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御幸禮貌微笑回應。

空服員的腳步在那段期間也稍嫌凌亂,連向來冷靜思考的御幸一也,也忍不住心思紊亂。小女孩突如其來的伸手,反而安定了自己的情緒。看著別人的混亂,他一瞬間褪去了煩躁的情緒,彷彿浪潮席捲過後,平靜的沙灘。

那什麼本來覺得順其自然發展的,他突然覺得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他本來就是球來就打的直率個性,是什麼脫去了自己的本性?又是什麼樣的瞬間,他找回了原本的自己?

「御幸前輩!」

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御幸一也猛然回頭,那個大嗓門青年,彷彿帶著陽光的碎片,灑落遍地光芒,朝自己狂奔而來。

「澤村?我沒跟你說班機時間吧!」
「可是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御幸前輩啊!」澤村榮純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你都不怕飛機延誤嗎?事實上也延誤了大半天⋯」御幸一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嗯⋯可是我就想來接你啊!等一下又不會怎樣!」

怎麼會只是等一下呢?
御幸一也突然覺得耳廓一熱,無法直視著澤村的臉,視線往旁邊輕輕飄動,旁邊已經有幾個人似乎發現了澤村,他拉住澤村的手臂往停車場方向移動。

「你開車來的吧?」
「嗯⋯對⋯」澤村突然被御幸拉著走,他並不知道御幸突如其來的舉動是為何,他只覺得被御幸手指扣住的皮膚逐漸發燙,一路從手臂延伸,左心房也似乎燙了起來⋯

10.
不知何時,澤村榮純走到了御幸一也前面,解開了黑色休旅車的中控鎖,澤村把御幸塞進了副駕駛座,自己也連忙爬進了駕駛座。深秋的東京還未降雪,不過氣溫依舊低迷,然而澤村卻覺得車子裡沒有開暖氣卻依然暖和,暖得他忍不住把圍巾拉了下來。

然後他突然就被副駕駛座的那人環住肩膀拉了過去,兩片冰涼的唇就這樣貼了上來,乾燥的唇紋摩挲著自己的唇,之後他想起深秋時節,這個特別乾燥又無盡冰涼的吻,比之後任何一個輕如蝶吻、任何一個充滿欲念的吻,更令他念念不忘。

一個意味,兩人真正開始的吻。

此時此刻他們都沒有醉,可澤村覺得自己快醉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他伸出雙臂環住御幸的脖子,硬是拉出一段距離,他看著御幸微微瞇眼,嘴角拉開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貼近御幸耳邊:

「生日快樂!」
「嗯?什麼?」御幸一也側首凝視著澤村,表情卻是疑惑不解。
「就知道你忘記了!」

澤村榮純閉了閉眼,一個完全理解又得意洋洋的表情躍於臉上,惹得御幸也忍不住又將吻輕輕落在澤村榮純的眉峰、頰上、最後是嘴唇,溫柔繾綣。

澤村榮純將車駛離機場的時候,臉上的暈紅還尚未退卻,不過讓人給吻腫了的唇短時間是消不了的。黑色的休旅車駛過一片濃郁而沈默燃燒的紅葉,御幸一也只是看著窗外,指頭在腿上敲呀敲的。

「御幸⋯想吃什麼呢?」雖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澤村想了想,還是把前輩二字隱去。
「去超市吧!我想買點菜!」
「這是生日大餐啊!幹嘛買菜啊?」
「壽喜燒又不需要什麼準備,就去超市吧!」
「蛋糕呢!總得要個蛋糕吧!」

澤村榮純看著已經見底的壽喜燒旁小小的一片蛋糕,滿臉不悅。今天是什麼好日子,麵包店裡竟然只剩下一片蛋糕,還是戚風蛋糕,簡單的白色奶油裝飾上放了個極小的草莓,一點也不特別。還只有一片!!!

坐他對面的御幸一也拿著叉子直接取了一口蛋糕放入口中,欸!好甜!他皺了皺眉,發現前面的澤村臉色難看異常,他以為澤村想吃,馬上弄了一口蛋糕遞到澤村嘴邊,澤村吃了一口後,哀怨癱倒在餐桌上。

「還沒唱生日快樂歌啊⋯你就吃掉了⋯御幸果然沒什麼情調,難怪就是個被甩的人品。」

澤村榮純閉眼,心裡雖然有點哀怨沒能好好用自己的方式幫御幸慶生,不過也就御幸這種不浪漫沒情調的性格,否則那張臉早就騙到個新娘,連孩子都生好幾個了吧!他想,忍不住嘴角上揚,突然一陣陰影覆下,唇邊的奶油被人用舌尖舔去,他猛然張開眼,那人已經順手收走碗盤轉身進了廚房。

澤村跟著進去廚房,把御幸洗好的碗盤擦乾再放好。御幸的聲音在水聲之間不是那麼清楚,但澤村聽得明白。

「為什麼呢?澤村⋯」御幸一也著實納悶,這麼長時間沒有聯絡,是什麼樣的情感能夠在漫長悠遊不盡的時間,只能被鍛鍊拉長,卻是如何也斬不斷呢?

澤村榮純也難得不糊塗,被點通了一顆心,他知道御幸問的是什麼。他也不需要知道御幸為什麼突然願意揭開他的真心,他只知道在這時刻,他絕對不會再放開他的手。

「因為⋯御幸一也就是御幸一也啊!」
直球嗎⋯御幸閉上眼睛,感覺到球落入的,是自己的心。是啊⋯這個笨蛋最具球威的就是直球了,每次自己蹲在本壘板上總是充滿期待,那一球旋轉漂亮、帶有尾勁的直球!

而且,他不斷期待的,就是這個人撥開層層迷霧,看見站在棒球以外的自己。澤村回應了他的盼望,即使他從來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許是兩個人都有同樣的思念,所以不管時間多長、距離多遙遠,澤村還是找到了自己。

「御幸後悔過嗎?不打棒球這件事情?」

御幸眨了眨眼睛,柔和的燈光在鏡片後流轉,他拉過澤村入懷,在他眼角落下一個吻。

「從來沒有。」


時光兜兜轉轉,生命仍是把最好的都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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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不過我幾度寫不到結局,總算是圓滿了(⑉꒦ິ^꒦ິ⑉)

謝謝看到這邊,希望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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