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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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澤]太陽與花束

上班族御幸x小學生澤村

一隻大手從被子裡伸出,按掉了滴答響的鬧鐘,手指無力慵懶的推開眼罩,張開的棕色眼睛還帶著濃濃的睡意,瞇起眼看著鬧鐘上的分針,不能再賴床了,御幸嘆了口氣坐起身,抓起一旁的外套披上肩,離開被窩的時候,赤腳踏在地板時感覺到稀薄的涼意在地上盤旋,立刻轉身將棉被好好的包裹住熟睡蜷成一團的澤村,才打著哈欠步出房間。

瓦斯爐上熱著剛調好味道的味噌湯,烤架上烤著鮭魚,還能聽見油脂滴落的聲音,鍋子裡正捲著澤村喜歡的玉子燒,不過是御幸喜歡的高湯口味,澤村喜歡的甜玉子燒口味,他敬謝不敏。將菜一一端上桌後,御幸脫下圍裙。

進到房間,看見澤村又翻身到棉被上面,忍不住嘆了口氣,他的體溫確實較高,天冷的時候連自己也喜歡抱著他睡覺,有時候熟睡不自覺手臂太用力常惹得澤村在睡夢中出手推擠他。不過清晨這個時候,還是很容易著涼的⋯他伸出手搖了搖澤村。

「起床了喔!」澤村只是翻了個身,雙手緊緊抱住棉被,大腿也夾住棉被,表現了不願起床的意志。御幸覺得很可愛所以嘴角微揚,不過他可沒忘了今天要上課⋯

「再賴床的話就會讓小春久等了喔!」澤村聞言立刻鬆開雙手雙腳爬起身,雖然還睡眼惺忪,也還沒有換穿衣服的動作,不過御幸已經相當滿意,這可是澤村入冬以來起床最快的一天。

「御幸⋯早安⋯」澤村用力眨了眨眼睛,眨掉了幾分睡意,看到御幸站在自己眼前,遞來了衣服,他抬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早!趕快換衣服,不然要遲到了!」御幸看到澤村暖如冬陽的笑容也報以一個微笑。

「我要開動了!」澤村坐在餐桌前,開朗稚嫩的聲音迴盪在飯廳裡。御幸裝好兩人的便當,也拉開椅子坐在澤村對面用起早飯。

涼風吹來,粉櫻片片,也揚起御幸額前的細髮,金黃色的光從雲層間灑落,照耀澤村蹲著跟鞋帶奮戰的身影,他不急著催他也不幫他,他小小的身體裡有著旺盛的鬥志,而他,喜歡看他認真的側臉。

御幸看澤村綁好了鞋帶後,將右手微微向後,澤村立即將左手放到御幸的掌心裡,他們可以一起走兩個街區,澤村會右轉去青道小學,小湊春市,澤村的好朋友,會站在轉彎處等著澤村,兩個小朋友一起手牽手去學校。

「亮桑,今天也麻煩你了!」
「好啦好啦!別擔心!趕快去擠你的沙丁魚罐頭吧!」
御幸會跟澤村的班導師,小湊亮介,自己的高中前輩打完招呼後便左轉去搭車。

御幸看著窗外,金黃和暖的陽光照著迅速後退的都市景色,他忽而想起初初見到澤村的那一天,他坐在往家延伸而上的階梯最下方兩階,現實的衝擊、多日的疲倦,讓他什麼也不想再想,很小很小的澤村脫離大人到處亂晃,蹲在他的腳邊用雙手撐著下巴,金黃的大眼睛看著自己。

「你怎麼了?痛痛嗎?這個給你!」澤村連珠炮似地不斷拋出問題,沒等御幸回覆,就從口袋裡掏出了東西示意御幸伸手。

「沒什麼⋯只是陽光太刺眼⋯」御幸抬手拭去眼角泛出的淚,往前伸出手掌,澤村鬆開白白胖胖的指頭,落在掌心的是一顆巧克力。他不喜歡吃甜食,不過那天,他覺得苦澀的心頭久違的泛起甜味。在橘紅的夕陽光下,他打開了糖果紙,將巧克力剝成兩半,一半自己吃了,一半放入澤村的嘴巴,金黃色的眼眸滿足的瞇起,從此他就忘不了這個遠房的小小親戚。

老師站在黑板前講課,澤村坐在教室裡拿著鉛筆在筆記本上畫著棒球,上面的縫線有模有樣,御幸還教他什麼幾縫線,是二還是三縫線?他現在想不太起來⋯他畫了幾顆暫且失去興趣,看著教室窗外,運動場邊還有未融的雪,他記得自己是在很冷的時間到御幸家的。

在一片雪白的病房裡,嘈雜的談話聲,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的,不斷在利益衝突裡追逐奔跑,卻沒有人在意小小的澤村,在一場意外中失去父母後的茫然無助。他只能抓著純白色被單的一角,看著白得彷彿無邊無際的天花板,他覺得他好像回到了家,那個只要冬天到了,雪花會覆蓋整片土地,直到春天雪融,他會看到片片粉櫻的長野⋯他只要等!爸爸媽媽會來接他的⋯澤村閉上眼睛,想抑制欲落的雨滴,牙齒咬著下唇不斷顫抖。

「你願意跟我一起生活嗎?」

一道低沈沙啞的嗓音從喧囂中破空而來,澤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瞬間能夠在一群親戚中聽見這個聲音,但就是那麼清晰,他張開眼睛,轉頭的時候淚珠從眼眶滾落,他看見聲音的主人,五官深邃、面容端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嘴唇緊緊抿起,他伸出修長的食指拭去了澤村的淚痕,然後再次開口說道:

「你願意跟我一起生活嗎?」

他沒有辦法馬上回答這個年輕的男人,他不明白很多事情,他只清楚知道在這個世界自己已經孑然一身,他只知道自己不斷聽見「孤兒院」從眾多親戚口中說出,他知道那裡不好,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可是他們其實在哪裡都不會在了⋯想到這裡,澤村的心覆上一層厚厚的積雪,覺得好像再也看不見春天。

男人沒有馬上要求答覆,只是每天晚上都來病房陪他,有時候念念繪本、有時候切兔子蘋果給他,他在那些個夜晚知道,男人叫做御幸一也,是自己的遠房親戚,他也知道自己夜裡害怕哭泣的時候,御幸一也的懷抱很溫暖,大而厚實的手掌,會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會安心的在御幸一也的懷裡暖暖睡去。

之後,他就緊緊握住那雙大手,再也不想放手。

那天他站在玄關很久很久沒有脫鞋,他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御幸願意讓他進入自己的家,所以一直踏不出那一步。御幸沒有催他,只是蹲在他面前,過了許久伸手撥開他額前的碎髮,他看見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帶著溫暖的笑意,他聽見御幸笑著說:
「你頭髮好長啦!我等等幫你剪頭髮吧!」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把手乖乖放在御幸伸出的掌心上,脫了鞋進到御幸的家。

御幸簡單介紹了這個兩層樓的建築後,就讓澤村坐在前廊下,住院好一段時間,他頭髮長得可以紮起來,所以御幸一開始大膽的修去了相當的長度,之後仔仔細細的修剪,澤村很滿意御幸的手藝,露出小小的微笑。

「這樣就不會被認為是女生了吧!」
澤村的臉頰浮出紅暈,出院的時候,御幸讓澤村在醫院大廳門口等他開車過來,一位奶奶錯認他是她的孫女,直拉著他的手不肯放,直到御幸來了他才得救。他以為御幸沒聽見奶奶純子純子的叫。

凜冽的寒風吹襲,前廊下未收的風鈴叮叮噹噹的響起,御幸眼鏡後的眼睛浮著一層光芒,溫暖柔和,澤村還不太明白御幸帶他回家的原因,不過他知道御幸並不對每個人展現這樣的溫柔。他也有聽見御幸跟親戚們的對話,語氣冷冽如冰,眼神銳利如劍,一如現在吹起的風。御幸把澤村推進了房子,整理好前廊掉落的髮絲,便拉上了落地窗。

澤村至少知道,御幸待他不一樣。

「今天的畫畫主題,是你們要送給家人的畫,所以找個家人喜歡的東西畫吧!為了感謝家人的照顧或陪伴,好好的想一下,畫完就帶回家送給家人吧!」老師說完後就遊走在學生之間,不時指導著學生。

澤村撐著下巴看著筆記本上的棒球,御幸肯定喜歡棒球的,他也喜歡,可是這不能表達謝謝,他困擾的皺起眉頭,拿著鉛筆又在旁邊畫了一隻球棒,唉唉唉這肯定不行的⋯

放學後他背著書包走到學校後面的一家咖啡廳,一階一階的踏上階梯,澤村用力推開大門,門上的鈴鐺叮叮鈴鈴響著,引來吧台後方的人抬眼。

「下課啦!要吃鬆餅嗎?」倉持洋一嘴上雖然問著,但早就調好麵糊倒入模具,咖啡廳裡滿溢烘烤著鬆餅的香味。放學後的時間,御幸拜託高中同學的倉持,讓澤村在他開設的咖啡廳裡等他。

「要!我要!」澤村坐在吧台邊靠窗的位置,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看見下班來接他的御幸,澤村從書包裡拿出只勾勒幾條線條的圖畫紙,他有點初步的想法,不過畫畫不是他的強項,他皺眉蹙額,但還是拿著鉛筆塗塗畫畫。

「你在畫什麼?」倉持端著鬆餅坐到他面前,只見澤村立刻用手蓋住圖畫紙,馬上收起來。小孩子真有趣,容易害羞容易生氣,澤村尤其反應熱烈,正想逗弄澤村發怒時,澤村反面蓋上畫紙,抬頭問他:
「問你哦!御幸喜歡什麼東西?」

「棒球跟手套?」倉持直覺反應。

御幸在漆黑的夜裡拔足狂奔,只有暖黃的街燈看見他額上的汗珠。今天結帳結得很不順利,底下的staff 不知怎麼動到公式,加上又有地方填錯數字,整個金額出現不可能的數字,從結果重新回推問題點比整個重做還痛苦漫長,時間卻又不夠他重做,最後他只好讓staff先下班,自己把資料拿回來重看一次,一條一條找問題,確認到問題點後,半個小時內御幸就調整好公式,並重新檢查好數字,終於趕在時限內將資料上拋到系統。但他踏出公司也已經十點多了⋯澤村還在倉持那等著,心裡的急迫情緒驅使著腳步越來越快!

御幸用大衣緊緊裹實了懷中的澤村,回家的路上他放慢速度,以免搖搖晃晃的步行吵醒熟睡的澤村。這麼一個寒涼的夜裡,除了昏黃的路燈、高掛天空的月亮,只有他平穩的腳步聲迴響,這個世界安靜的彷彿只有他跟懷裡睡去的澤村。

御幸把澤村放在床上,艱難的脫下他的外衣後再換上睡衣,再用熱毛巾擦擦他的手腳,將近十二點,他不打算強迫澤村起來盥洗。偶爾一兩個月,他的工作會讓澤村在倉持的咖啡廳裡等到睡著,倉持常常擺了擺手表示不怎麼在意,不過御幸心裡還是過意不去。把澤村的手放進棉被後,御幸才躡手躡腳的離開房間掩上房門。

洗完澡後,御幸從澤村書包裡翻出聯絡簿,翻到今天的頁數,他先確認作業項目後,從書包裡一一拿出作業本準備確認,明明平日晚上他得催過好幾次才能完成的作業,只要他加班的夜裡,一個人靜靜看著聯絡簿檢查的時候,澤村的每項作業都會好好的完成。筆尖在家長簽名欄位滾動的時候,他突然想起有次跟倉持提起,倉持翻了個白眼說:「平時那是在撒嬌吧!」藍色墨水勾勒好自己的名字後,他蓋上筆蓋後,嘴角上揚,這是不是表示澤村也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家了呢?

他眼角瞄到書包裡有張圖畫紙,他想起作業項目是有項畫畫沒錯,自己的確是累了,竟然漏了一項沒確認,他伸手將畫紙抽起來,看到上面畫著一把小小的花束,綠色的嫩葉、黃色的花朵,他不知道這是什麼花,不過鮮豔的顏色,在夜裡振奮人心,往一旁看去,旁邊寫了幾個字,他細細一讀,心輕輕柔柔的,彷彿溫暖的海水滿溢整顆心。

澤村的字跡潦草的寫著御幸的名字,下面一行是謝謝你。

現實生活還是一樣煩躁,工作本身並不困難,合作的人才是壓力來源;那些親戚也令人費解,不願面對收養責任,卻對他收養澤村指手畫腳,說他太過年輕,總有一天自成家庭的時候,有了妻子有了子女,終究無法好好照顧澤村。但又覺得御幸願意把澤村帶回家,解決了他們被指責薄情的問題,最後仍是讓他們眼裡一個不能成為好家長的御幸收養了澤村。

他們不懂,看似他給了澤村一個家,但其實是澤村讓他的房子成為一個家。只有他一人的地方,不過是水泥牆壁,足夠遮風擋雨而已,有了澤村,這冰冷的建築物才有了溫情。並不是血緣關係決定了什麼,一直在這一張餐桌上吃飯的,才是家人。

御幸掀開棉被的一角,靜靜的躺到澤村的旁邊,澤村翻了個身靠在御幸身邊,沒有醒來。御幸閉上雙眼,意識漸漸朦朧,完全陷入黑甜的睡眠之際,他想起那朵金黃色的花,那像澤村的眼睛,想到這裡,御幸嘴角一勾,沈沈睡去。

歲月靜好,只為此刻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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