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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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澤]遲到的約定03

4.
澤村在球員休息室裡冰敷著手臂,一手摸著手套,他想著那個人的面容真是沒有差別,跟十年前一樣,歲月沒有無情的在御幸一也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五官輪廓只是更加深邃,銀色眼鏡隱去了年少時的輕狂,顯得穩重而知性。

指頭在皮革上滑動,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明白很多事情,例如御幸一也的一句話不只是可以點燃站在投手丘上的自己心中無盡的求勝欲而已,還有另一種純粹的火焰,那種他在高中時期並無法區分的心情,他在每一個夜裡漸漸明瞭。

他喜歡,御幸一也,不是前後輩的喜歡,是那種想跟他一起,走過人生流轉的那種喜歡。

所以他偶而也覺得不見面很好,以免無法關押的情感流瀉而出,在他自己眼裡晶瑩剔透的喜歡,他害怕在御幸一也的眼裡,看見的會是厭惡?噁心?

只是突然撞見他彎彎的眼眸,只是突然收到突如其來的禮物,平常摺疊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突然被翻出來,他發現,其實,想念是一種爬藤植物,漸漸掐住自己的心臟⋯

「新手套吧!這不是最新的系列嗎?你這傢伙居然已經拿到了!」捕手小林拆下防具,坐在澤村旁邊看著手套。

「是高中前輩送的禮物!」澤村的臉龐隱隱閃動著光芒,小林看了忍不住調侃澤村。
「嘖!是喜歡的女生送的吧!還推託什麼高中前輩!」
「真的真的!是好久不見的前輩啦!」
「啊!得分啦!這樣你的勝投就越來越穩固啦!」小林沒有執著澤村的答案,開開心心的衝出去迎接跑回來得分的球員。

澤村在更衣室裡洗好澡,換上乾淨的運動服,步出球場的時候,陽光依然熱烈,再過一些時間,天氣的溫度會上升得更高,城市的街道彷彿能夠看見蒸騰雲湧的熱氣,汗珠從下巴滑落的時候,總會讓他想起在甲子園的他投進御幸手套裡的最後一顆好球,奪得勝利的瞬間,所有的球員往投手丘奔跑,而他已經被御幸展開手臂緊緊摟住肩頭。

曾經午夜夢迴,他以為那是人生最高的頂點,而後他才知道人生那麼長,頂點之上還有山巔,可最炙熱的夏天,只有一個!

他壓低帽簷走在散去的人流之中,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本來就稍嫌普通,他很少被認出,所以總是放心得在球場附近遊走。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紅綠燈,不得不佩服自己能夠輕鬆觸擊150公里球速的眼力,又或者,生命那麼長但總有一個如此特別的人,你一眼便能在人群之中望見他。

「御幸一也!」

他還沒能好好思考,就已經聽見自己的聲音迴盪在路口,那個西裝筆挺、背影挺直的男人瞬時轉頭,陽光燦爛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知道,那是御幸一也沒錯。

御幸立刻穿越人群,拉著自己的手腕往前奔走。球迷在一旁跟著他們拿出球衣或是棒球,希望澤村為他們簽一簽名、握一握手,而他只是看著御幸的挺拔的肩線跟著步伐晃動,什麼也聽不見。一直拐拐彎彎的走著,球迷得不到澤村的回應而漸漸散去,最後走進一間辦公大樓大廳,御幸一也轉頭看著他,帶著他熟悉的戲謔笑意。

「嗓門還是這麼大!也不想想你是公眾人物,路邊大吼大叫,明天上新聞怎麼辦?新聞標題可能是:澤村選手壓力過大,公眾場合出現失常行為⋯」

「哪有這麼嚴重!」澤村的眼睛睜大,覺得似乎有一點道理卻又難以接受。

「還是注意一點好!好久不見,晚上一起吃飯?」聽到御幸這麼說,澤村開心點點頭。

「不過我還得去拜訪客戶,要七點才結束吧!你電話號碼給我,我結束打電話給你!」御幸從西裝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開保護,存好電話後,澤村伸手在御幸手機上點了撥出鍵,確認自己收到御幸的電話,馬上存檔。

「我在這邊等你就好!」
「好幾個小時,別傻了!」御幸忍不住伸手拍了澤村的腦袋。

「我覺得御幸很像狐貍⋯」
「啊?」
「說不定我見到的只是一隻御幸模樣的狐貍,等等就不見了!」
「不要隨便說別人是妖怪!你先回去,晚點撥電話給你!」

御幸看了看時間,連忙轉身去搭電梯,澤村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像力豐富的言語,突然一陣熱氣上湧,在說什麼呢⋯他雙手掩住臉頰,眼珠子忍不住往上飄移,黑白相間的冷色調裝潢風格,也冷卻不了臉頰的熱度。

他環視四周,發現落地窗邊有沙發區,他挑了個看得見電梯的位置坐下,他掏出手機打開常玩的遊戲,其實並不怎麼專心,他時不時抬頭,深怕自己不過如沈夢裡,剛剛跟御幸的見面其實是一個幻像,一個他想念過度產生的虛像。

所以當御幸蹬著黑得發亮的皮鞋站在澤村面前時,他還有些發愣,看著御幸無奈的扯開嘴角說:
「不是讓你回去等嗎?好啦!要吃什麼?」

這時候,心裡彷彿有什麼落了地。

5.
金黃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搖晃,冰塊撞到杯壁發出輕脆的聲響,淡淡融入居酒屋裡喧嘩的背景音樂。

澤村本以為兩個人可能會因為好久不見而沈默不已,不過兩個人一邊喝著啤酒,話題不斷環繞在棒球上,話匣子不斷打開,氣氛熱烈。

「上週二比賽五局你那個四壞保送啊⋯」
「那是策略,是捕手的暗號!」澤村的眼睛瞪大,馬上跳出來反駁。

「哈哈!我知道啊!不過最後那一球球路非常漂亮,而且很有尾勁!」
「是吧!我進步很多吧!」
「是呢⋯也有十年沒接你的球了呢⋯」
「可以嗎?我可以拜託前輩嗎?」
「才不要!」

澤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望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眼睛無意識的看向書櫃裡經濟相關的書名,完全排不進大腦思考排程,最後看到一張他熟悉的照片,是那年所有球員在甲子園的勝利合照,他突然爬起身來想看清楚,後腦一陣劇痛又讓他躺了回去。

他才慢慢想起來,昨天晚上他們喝了幾個小時,已經超過宿舍時限,御幸只好帶著昏昏沈沈的他回家。

也許是酒意蒸騰,理智被塵封,御幸也多話起來,居然答了他不再打棒球的原因。他以為他大約是不會從御幸口裡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御幸的父親在御幸大學高年級的時候重病,從此以後,幾年的時間,他都在課堂跟醫院之間奔波勞碌,雖然學業完成,不過他卻忙得連畢業典禮也沒去、選秀會更別談得上,他是結結實實錯過了!可是選擇職業棒球,他勢必得離開父親身邊,他無法放下心。即使父親還是敵不過病魔,長眠不醒。他也不曾後悔這個決定。

澤村想起來只覺得愧疚,他那時候徘徊在一二軍之間,他只想著站在那個地方等著御幸前來赴約,自己卻從未主動問過御幸,哪怕只要一次,單單只告訴御幸,他還在等他!

他終究錯過了一段陪在御幸身邊的時間。

空氣裡漂浮著食物的淡淡香氣,御幸端著醒酒湯走進自己的房間,逼著澤村坐在床邊喝下,他揚起嘴角:
「澤村的酒量不怎麼好啊!」

「御幸前輩也不怎麼樣!」

「昨天晚上是誰差點爬不上我家樓梯!昨天還想如果你腳軟你就睡樓梯口吧!」

「早上我會順便幫前輩收報紙!」

「可惜我沒訂報紙!好啦!出來吃點東西!」御幸頑皮的眨眨眼,終究是笑了出來。

一走出房間便可聞到軟糯的米飯香,御幸一也住的還是小時候住的房子,一眼看過去,能看見檯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走了過去,看見非常小的御幸一也被母親抱在懷裡,有點不可置信的,他抬手碰了碰照片,喜歡一個人,總是想知道他的一切,望見了他不曾參與的過去,難得沒有想參與的念頭,而是想多看幾眼,那個他完全不知道的,御幸一也。

桌上簡單布了幾道小菜,一碗味噌湯一碗白飯,他順著走到桌前坐下,就跟御幸一起捧著飯碗吃起來。

「御幸前輩做的菜好好吃!」澤村瞪大眼睛,立刻多扒了幾口飯。

「你自己不做飯嗎?」御幸用筷子夾了點小菜放入口中,納悶的眼神輕輕掃過澤村。

「也做,不過不特別好吃。大多數還是吃球隊的,常常要做管理的⋯」

兩人自然而然談天說地起來,說說隊友、談談生活、也聊了御幸的工作,雖然澤村聽不懂,不過在一起的時光讓人感覺快樂。

雖然快樂,但澤村覺得想說的話其實無以名狀,比如說他想要的其實不單單如此。他想跟御幸永遠坐在這張桌子前面,一起吃飯、一起度過每一個時刻。

但他不知道怎麼讓御幸一也明白。不管是怎麼樣的關係,他都想跟他肩並肩,走在每一條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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