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金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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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記事

*遲到的約定 番外

「一也啊!那個盤子幫我拿來!」

御幸一也乖乖的遞上盤子,澤村媽媽手腳俐落的盛盤,御幸立刻接過盤子放到餐桌上。

澤村媽媽看著窗外那個正在跟隔壁鄰居小孩玩投接球,不管長得多大都還是熊孩子的澤村榮純,嘴角忍不住輕輕上揚。她知道自己是個傳統的人,光是接受御幸一也這個孩子是孩子的伴侶,走到今天彷彿自己多了個穩重的兒子,榮純跟一也其實也是花了好久好久。

她還記得榮純帶這個男人回來的那一天,隆冬時節,分明是過年的時候,這個男人卻沒有跟家人相守,而是來到這裡。


「媽!一也的爸爸已經過世,所以我才邀請他來我們家的!」

其實這樣一個相貌英挺、說話彬彬有禮、主動進入廚房幫忙上上下下的男人,是非常惹人喜歡的。除了,她看見清晨的陽光灑落浴室,自己兒子印在男人側臉的親吻。

之後的幾次來訪,她找上御幸一也。

「我是個傳統的女人!我只希望自己的兒子未來幸福快樂!而你們這條路太難走,我不希望榮純受傷!」


對面的男人只是沈默不語,然後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彷彿清晨的時候,第一抹的日光漸漸的鋪滿天空。

「阿姨!我已經三十六歲了,榮純也已經三十五了!在這個年紀在一起,我們從來都不是玩玩而已的感情!即使是這個時候您反對,我也無法離開榮純。而當初選擇在一起,我們就是打算,要一直一起走下去,不管路多難多長。」


她本來還想再多說幾句,可是男人穩重的允諾,彷彿一座沈默的堡壘,無論她如何敲打,都無法打出一個突破點。回想這幾年,榮純在球場上馳騁,男人一直都沈默站在榮純背後,從來不曾淡去。她突然也就釋懷,這是兒子選擇的男人,他將一如往常的勇敢向前,面對每一個挑戰,並且、並且握住這個男人的手。


之後她便不再說什麼,只當自己多了一個兒子,每年準備兩個紅包,給兩個兒子祝福,歲歲又年年,輕柔的雪花飄落,在柔軟的時光旅途上落下輕輕淺淺的印記,是她溫柔而堅定的守護。


「一也!去叫榮純進來吧!洗個澡,紅白差不多該開始了!」

「我馬上去!」


隨著遠離的腳步聲,傳來的是男人穩重的聲音。

「榮純!媽叫你趕快回來準備看紅白!」



*想了好久的梗一直沒有時間寫,終於在孩子睡覺的時間擠出來了!

[御澤]遲到的約定(完結)

8.
當太陽沈入高樓大廈之間的縫隙,僅剩下幾片橘黃色的雲霞逐漸被漆黑的夜色吞沒,來來去去的汽車開了車頭燈,照亮了回家的路,燈河在城市各個方向蔓延流淌。

入夜之後,溫度驟冷,連五光十色的霓虹也閃爍著冰冷的寒意,御幸一也站在紐約的街頭,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握拳在嘴邊呵著氣。

今年的紐約似乎提早入冬,雖然還未降雪,但似乎也已經不遠,細碎的冰粒迎面刮來,臉頰因而有幾個恐怕是帶血的小傷,御幸只能將臉埋進圍巾,疾步向前,趕忙攔下一台計程車,而一旁一位挺著大肚,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的孕婦,讓他停下了腳步,比了比手勢,要把這計程車讓給這位母親。

這位年輕的母親本是不願意,畢竟她比這位先生晚到,計程車也並不是自己攔的,最後她確認了御幸的飯店在她回家的路上,便邀了御幸共乘。御幸推卻了幾次,最後看著小男孩因為寒冷而畏縮,決定不再多說上了車。

他無意識的從公事包裡拿出那本在日本機場買的雜誌,前一天正是一年之間日本職棒最轟轟烈烈的一場比賽,封面是澤村球隊拿下日本一的瞬間畫面,澤村在一群人圍著之間大吼的一瞬。男孩正好挨在他的身邊,看見了封面:
「啊!是澤村耶!」

熟悉的語言讓御幸扯開嘴角一笑,小男孩的單純讓他想起了某人的笑臉,自然的回應。
「是啊!上週正好拿到冠軍呢!」
「我有陪我爸爸媽媽一起看喔!我好喜歡澤村喔!」

母親見御幸不以為意,便放心讓孩子跟御幸聊起來。
「他好好笑!每次都會在投手丘上深呼吸!」
「每個人都有消除緊張的方式嘛!那傢伙從高中就是這樣了⋯還帶著後輩一起深呼吸呢!」

御幸笑了一笑,他抬眼看飯店到了便把雜誌送給了小男孩,隨即下車。年輕的母親正著急著想致謝,御幸只是稍稍點頭致意,那清淺的笑意、鏡框下微微上揚的眼睛,總覺得似乎在那裡看過⋯當孩子正開心的向她展現著雜誌封面時,她轉身便忘卻了這小小的插曲⋯

御幸沖了個熱水澡,乾脆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個醬油拉麵,味道自然比不上澤村常帶他去吃在球場隔幾個車站的那家拉麵店,也不如他從小吃到大,家裡出去幾個街口的拉麵店,帶澤村吃過幾回,那傢伙似乎也挺喜歡的⋯但今天工作了一整天,實在不想冒著這天氣出外覓食,只能將就點,湊合著吃。

填飽肚子,渾身暖呼呼的,他呆呆看著窗外霓虹散落在細雪之間,折射出細碎的各種色彩。他想起今天跟客戶談工作的時候,客戶看見了公事包裡的雜誌,也談到了澤村,明明是個美國人,卻對日本職棒瞭若指掌,令御幸驚訝不已。

「我之前被外派到日本工作過幾年喔!那時候澤村剛升上一軍呢!」

「七八年前,您在日本工作啊!」
「是啊!澤村是個活潑的選手,在日本那幾年就成為他的粉絲了!今年終於拿到日本一,真是恭喜他了呢!」

御幸露出溫暖的笑意,澤村的投球技術越來越純熟,球路越來越刁鑽,但每年競相追逐冠軍的寶座,有時候只可能是一種運氣,更顯得今年的勝利,得來不易。

「之前就覺得御幸先生的名字很特別!你就是澤村在雜誌專訪說過的高中前輩吧!那個引領他走向職棒道路的貴人!」

藍色的眼睛閃爍的激動的光芒,御幸微微一愣,倒也坦然一笑。
「沒錯!我是澤村的高中前輩!不過說是貴人實在太誇張了!」

「如果當年你也進職棒,澤村現在也許有不一樣的發展呢!」

「不會的!澤村是個勇往直前的人,不論我是否進入職棒,他今天的成就都不會改變!」

御幸拉開啤酒罐拉環,仰頭飲下一大口,看著窗外細雪紛飛。他真心認為,澤村今日在棒球之路上的大放異彩,都是他自己的辛勤汗水得來的!御幸向來喜歡與這位客戶一同工作,可是他其實不喜歡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沒有發生過的曾經,再如何假設,都沒有正確解答。雖然生命也沒有正確解答,不過耽溺在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不是他的性格。

這種時候,畢竟能夠用工作轉移話題;愛情上的轉移焦點,他倒是被某一任女友指責不夠真心、另一任女友總是哭哭啼啼,覺得御幸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御幸一也後來多數時間都耗在工作,常常出國出差,最後就被甩了!倉持曾經說過這是天誅,工作有成,愛情不可能總還得意⋯說也奇怪,女孩們在分手之後反而喜歡御幸務實的性格、切中紅心的觀點,偶爾反而會約御幸吃飯,請教新的情感路上的問題,最後收到的都是前女友們的喜帖,他最後總真心送上祝福,雖然有些出乎意料。

一旁矮几上的手機螢幕閃了幾閃,經過澤村不斷碎碎念,御幸只好研究一下在國外的訊號熱點,進旅館的時候記得連一下wifi,不然就是被瘋狂轟炸,回日本後,可能是幾百封的訊息,有種想直接刪除的衝動,卻又有點捨不得。他彎腰拾起手機,往後坐在沙發上,解開鍵盤鎖,澤村的訊息乘著網路,撲天蓋地。

澤村:御幸前輩!我們球隊拿到日本一了!
澤村:什麼時候回來?
澤村:我請你吃燒肉!
澤村:壽司也可以哦!

澤村的訊息四連發,御幸快看了忍不住嘴角失守。

御幸:明天一早的班機!

澤村立刻就回覆了,令御幸忍不住嘴角上揚。

澤村: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去吃飯!

御幸:不用了!我還要調時差呢!睡了,晚安!

御幸將手機放到床頭,把疲倦的身體交給床鋪,濃重的睡意襲來,在沈入如深海一般漆黑的睡眠之前,腦海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那個笨蛋的燦爛笑容。

9.
一夜過去,整座城市都在白雪靄靄裡沈睡著,御幸一也拖著行李箱穿越了大半個將醒未醒的城市,正站在機場裡抬頭看著航班表,螢幕上快速更新著各個航班的登記時間,夜裏的一場大雪,延後了所有航班的時間,原先是早上的班機,御幸得等大半天才可能出發。

機場滿滿都是旅行遲滯的旅客,他只能找了個地方站著,看著大廳川流不息的人潮,有的人是像他一樣,急著離開要去赴約、有的人是落了地,在這裡與愛人重逢,離別與相守,在這個世界,分分秒秒,都在發生與結束。

十年的時間過去,他跟澤村再一次見面,互相改變彼此的生活、互相浸潤彼此的情感,他不會傻得不明白心裡在時間裡逐漸蔓延滋長的是什麼⋯

不過他並沒特別想說破什麼,畢竟他跟澤村都是成年人,是否非得說破什麼、是否非得往什麼方向走,御幸並不強求。澤村還在那個閃耀的球場上奮鬥,他不想過分打擾,那個曾經也是他的夢想之地,他希望澤村毫無保留的發揮。他會一直在澤村身邊,過去的十年來不及參與,之後他都會站在這邊。

順其自然,如果哪一天到來,他會張開雙臂擁抱。

御幸一也在迷迷茫茫之間踏出了飛機,走過長長的通道,他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他終於回到了日本。一些乘客擁抱住來迎接的親友,忍不住痛哭失聲,他難得完全明白那種熱烈的衝動情緒。

這次的航程,一開始起飛因為雪勢讓他略微擔憂,之後有段距離是平穩的飛航,他吃了飛機餐,呆呆的看著螢幕上的飛機,看著預設的飛機模擬行程,興起了他少有的期待。多少次這樣的飛行,對於出差,從不特別興奮、對於回到日本,從也不特別有回家的感覺。

這一年,澤村常常在通訊軟體裡像高中時候一樣說話,有時候他會錯覺澤村就站在自己面前吱吱嘎嘎。回日本的時候,只要澤村在東京,就肯定跑出球隊宿舍找自己吃飯,順便霸佔自己獨居許久的家。

所以這一年,他漸漸習慣不是獨自一人的感覺。

平穩的飛航並不是那麼長,之後就是頻繁的亂流襲擊,一旁的媽媽抱著五歲女孩,盡力安撫著她躁動不安的情緒,當女孩淚眼朦朧的望向自己,或許是驚懼、或許是想念,她突然迸出了呼喚爸爸的一聲,一個錯覺令她對御幸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他想也沒想就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掌心,沈穩而安定的情緒似乎傳遞給小女孩,在母親的懷裡漸漸沈睡。母親對御幸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御幸禮貌微笑回應。

空服員的腳步在那段期間也稍嫌凌亂,連向來冷靜思考的御幸一也,也忍不住心思紊亂。小女孩突如其來的伸手,反而安定了自己的情緒。看著別人的混亂,他一瞬間褪去了煩躁的情緒,彷彿浪潮席捲過後,平靜的沙灘。

那什麼本來覺得順其自然發展的,他突然覺得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他本來就是球來就打的直率個性,是什麼脫去了自己的本性?又是什麼樣的瞬間,他找回了原本的自己?

「御幸前輩!」

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御幸一也猛然回頭,那個大嗓門青年,彷彿帶著陽光的碎片,灑落遍地光芒,朝自己狂奔而來。

「澤村?我沒跟你說班機時間吧!」
「可是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御幸前輩啊!」澤村榮純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你都不怕飛機延誤嗎?事實上也延誤了大半天⋯」御幸一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嗯⋯可是我就想來接你啊!等一下又不會怎樣!」

怎麼會只是等一下呢?
御幸一也突然覺得耳廓一熱,無法直視著澤村的臉,視線往旁邊輕輕飄動,旁邊已經有幾個人似乎發現了澤村,他拉住澤村的手臂往停車場方向移動。

「你開車來的吧?」
「嗯⋯對⋯」澤村突然被御幸拉著走,他並不知道御幸突如其來的舉動是為何,他只覺得被御幸手指扣住的皮膚逐漸發燙,一路從手臂延伸,左心房也似乎燙了起來⋯

10.
不知何時,澤村榮純走到了御幸一也前面,解開了黑色休旅車的中控鎖,澤村把御幸塞進了副駕駛座,自己也連忙爬進了駕駛座。深秋的東京還未降雪,不過氣溫依舊低迷,然而澤村卻覺得車子裡沒有開暖氣卻依然暖和,暖得他忍不住把圍巾拉了下來。

然後他突然就被副駕駛座的那人環住肩膀拉了過去,兩片冰涼的唇就這樣貼了上來,乾燥的唇紋摩挲著自己的唇,之後他想起深秋時節,這個特別乾燥又無盡冰涼的吻,比之後任何一個輕如蝶吻、任何一個充滿欲念的吻,更令他念念不忘。

一個意味,兩人真正開始的吻。

此時此刻他們都沒有醉,可澤村覺得自己快醉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他伸出雙臂環住御幸的脖子,硬是拉出一段距離,他看著御幸微微瞇眼,嘴角拉開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貼近御幸耳邊:

「生日快樂!」
「嗯?什麼?」御幸一也側首凝視著澤村,表情卻是疑惑不解。
「就知道你忘記了!」

澤村榮純閉了閉眼,一個完全理解又得意洋洋的表情躍於臉上,惹得御幸也忍不住又將吻輕輕落在澤村榮純的眉峰、頰上、最後是嘴唇,溫柔繾綣。

澤村榮純將車駛離機場的時候,臉上的暈紅還尚未退卻,不過讓人給吻腫了的唇短時間是消不了的。黑色的休旅車駛過一片濃郁而沈默燃燒的紅葉,御幸一也只是看著窗外,指頭在腿上敲呀敲的。

「御幸⋯想吃什麼呢?」雖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澤村想了想,還是把前輩二字隱去。
「去超市吧!我想買點菜!」
「這是生日大餐啊!幹嘛買菜啊?」
「壽喜燒又不需要什麼準備,就去超市吧!」
「蛋糕呢!總得要個蛋糕吧!」

澤村榮純看著已經見底的壽喜燒旁小小的一片蛋糕,滿臉不悅。今天是什麼好日子,麵包店裡竟然只剩下一片蛋糕,還是戚風蛋糕,簡單的白色奶油裝飾上放了個極小的草莓,一點也不特別。還只有一片!!!

坐他對面的御幸一也拿著叉子直接取了一口蛋糕放入口中,欸!好甜!他皺了皺眉,發現前面的澤村臉色難看異常,他以為澤村想吃,馬上弄了一口蛋糕遞到澤村嘴邊,澤村吃了一口後,哀怨癱倒在餐桌上。

「還沒唱生日快樂歌啊⋯你就吃掉了⋯御幸果然沒什麼情調,難怪就是個被甩的人品。」

澤村榮純閉眼,心裡雖然有點哀怨沒能好好用自己的方式幫御幸慶生,不過也就御幸這種不浪漫沒情調的性格,否則那張臉早就騙到個新娘,連孩子都生好幾個了吧!他想,忍不住嘴角上揚,突然一陣陰影覆下,唇邊的奶油被人用舌尖舔去,他猛然張開眼,那人已經順手收走碗盤轉身進了廚房。

澤村跟著進去廚房,把御幸洗好的碗盤擦乾再放好。御幸的聲音在水聲之間不是那麼清楚,但澤村聽得明白。

「為什麼呢?澤村⋯」御幸一也著實納悶,這麼長時間沒有聯絡,是什麼樣的情感能夠在漫長悠遊不盡的時間,只能被鍛鍊拉長,卻是如何也斬不斷呢?

澤村榮純也難得不糊塗,被點通了一顆心,他知道御幸問的是什麼。他也不需要知道御幸為什麼突然願意揭開他的真心,他只知道在這時刻,他絕對不會再放開他的手。

「因為⋯御幸一也就是御幸一也啊!」
直球嗎⋯御幸閉上眼睛,感覺到球落入的,是自己的心。是啊⋯這個笨蛋最具球威的就是直球了,每次自己蹲在本壘板上總是充滿期待,那一球旋轉漂亮、帶有尾勁的直球!

而且,他不斷期待的,就是這個人撥開層層迷霧,看見站在棒球以外的自己。澤村回應了他的盼望,即使他從來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許是兩個人都有同樣的思念,所以不管時間多長、距離多遙遠,澤村還是找到了自己。

「御幸後悔過嗎?不打棒球這件事情?」

御幸眨了眨眼睛,柔和的燈光在鏡片後流轉,他拉過澤村入懷,在他眼角落下一個吻。

「從來沒有。」


時光兜兜轉轉,生命仍是把最好的都給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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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文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不過我幾度寫不到結局,總算是圓滿了(⑉꒦ິ^꒦ິ⑉)

謝謝看到這邊,希望會喜歡。

[御澤]遲到的約定04

6.
御幸坐在往自家的樓梯的最底下數來第二個還第三個梯板上,即使已是靠近夏天的夜晚,金屬依然涼冷若水。他抬頭看看這座城市的夜空,星光斑斕,他總覺得似乎曾有這麼一個夜晚,頭靠在自己大腿昏沈乏力的澤村,跟他一起看過這麼一片星空⋯

是了,他想起來,御幸敲了敲被清冷的空氣吹醒的腦袋,是自己回青道的那一天,在販賣機邊買了飲料,兩個人晃到操場,一圈又一圈的走著,誰也不想結束這個彷彿無止盡的時刻。

物換星移,十年過去,他沒想到還有機會,望見那個曾經年少得意的自己,還有那個吱吱嚓嚓如枝頭麻雀的投手少年,一同望向同一片星空、同一個未來。

雖然懷念過去的單純很好,不過感冒可就不怎麼好了⋯他伸手推了推澤村,澤村眨眨眼睛轉頭看看自己,露出一個極度傻氣的笑容,御幸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把人架起來,一步一步往上走,幸虧澤村雖然意識不怎麼清醒,不過叫他好好站好好走,都還能跟著指令走。畢竟醉酒的澤村,他是第一次看見。

但也有很多以前就知道的事情,比如說澤村一生氣,金色的瞳孔就會微微放大,然後隨著情緒激動越發金黃盪漾。澤村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指頭會在桌上輕輕的圈畫幾個圓圈,是不會發出聲音的,只是有這麼一個動作,開檢討會的時候,他經常看見然後就這麼記起來了。

還差個三階,澤村突然抬起頭,疑惑的眼神看著御幸,似乎不怎麼明白為什麼自己在這?然後,只見澤村輕輕的一笑,說了聲「是御幸耶」,帶著酒氣的嘴唇吻上自己,像小貓濕濕的鼻子擦過,瞬間,澤村就閉上眼癱倒在自己肩上,御幸差點吃驚的把人摔下階梯⋯

大約是酒精作祟,御幸睡睡醒醒了一夜,頭痛得不得了,看著澤村一臉傻的吃著飯,就知道澤村什麼事也不記得,御幸送走澤村以後,日子照常運轉,他依然常常因爲工作東奔西跑的,他自己也明白,他不特別想在一個地方停留,即使是自己成長的東京。

他曾經跟幾個女孩交往,他想自己是不是無法忘懷父母親在的時光,所以一但他們不在了以後,東京才不能留住他的腳步。不過當他握著女孩白皙的手、吻著女孩,再甜美的氣息,也不足以讓他留戀。

倉持之前只在酒液搖晃的杯子後透著折射的光芒看著御幸,說那是沒有遇到對的人。

也許像父親那樣,即使已經生死兩分,仍然守著跟母親曾經生活的地方,然後養育他長大,那就是父親的愛,樸實無華卻堅定不移。

所以有時候他會覺得真愛也許是一種守護。然後他會覺得自己只遠遠看著澤村成長,似乎互不打擾,就是一種守護,或許是一種愛情的方式?

不過⋯那個如同小貓般的輕吻,依舊在他心裡輕輕蕩起細細的漣漪。

7.
澤村手肘靠在膝蓋上,毛茸茸的腦袋上披著毛巾顯得柔順,汗水滑落下顎在地上點成幾個圓點,他還沈浸在下半季爭奪冠軍的激情之中,想著剛剛的那幾顆好球,帶著厚繭的指尖還在模擬著剛剛的球感。

旁邊的袋子突然傳來收到訊息的鈴聲,他連忙拉過來掏出手機,解開密碼鎖後看到是倉持前輩約吃飯的訊息,雖然也很高興,但對於不是那個人傳來的訊息,喜悅似乎總是少了一點。

自從季初跟御幸一也重逢,他有事沒事就會發幾條訊息過去,一開始都沒有回覆,總覺得幾分羞赧,後來御幸一也回覆了,說是到美國出差去了,日本的手機沒打開,酸了幾句他在球場上的外角球不是不受評審青睞,真的是壞球⋯好好注意手臂要揮到底啊之類,像是高中一起搭檔時的話語,然後不忘帶點壞心眼,如此熟悉如此懷念。

自己發過去的訊息如果如雪片飛去,御幸一也傳來的訊息大約如同陽光從濃厚的雲層探出一片又一片,溫暖的光芒。

居酒屋的木門喀啦喀啦響著,澤村低頭探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是約他來的倉持前輩,他抬頭一笑,兩人就進入了居酒屋。

剛打完比賽,只稍微填了點東西,其實還餓著的澤村顧不上點些串燒還是什麼的,直接點了一個丼飯。

「今天比賽很精彩呢!」分屬不同職業聯盟的倉持點好了餐點,笑著看著大快朵頤的澤村喝下金黃色的啤酒。

「期待今年可以跟前輩的隊伍爭奪日本一!」澤村聞言馬上從碗裡抬頭,大聲發出聲明!

「好了好了你小聲點!這個大嗓門還真一點沒變!你們隊的捕手都不嫌耳鳴嗎?」

「小林前輩才不會呢!」

澤村心滿意足的跟丼飯纏綿完畢之後,開始進攻串燒跟啤酒,倉持跟他聊了各支球隊的最近的表現跟戰績,隨後話鋒一轉。

「你跟御幸最近聯絡得滿勤的吧!」
「嗯嗯⋯季初巧遇一次就一直有聯絡。我上次送了他比賽的門票,前輩也有來看喔!」

「因為是在東京吧!我上次送了札幌巨蛋的門票,他就沒理我!」

「倉持前輩送札幌的比賽門票根本一點誠意也沒有啊⋯曾經是搭檔的我才是真心誠意啊!而且還是本壘後方的好位置呢!」

「難怪御幸上次跟我抱怨你投球亂七八糟的!看得太清楚了的好位置!」
「真的嗎?我那天明明就無失分啊!」

澤村沒說的是,有時候御幸一也回東京,時間算得上的時候澤村會相約吃飯,那時候他就會住在御幸家。兩個人坐在御幸家門口的階梯上,邊喝著啤酒邊看著天空。睡醒之後,在御幸家還會蹭一頓早餐,他才慢吞吞的離開去球場訓練。

一個球季下來,曾經空白的十年漸漸被填上了色彩,新的記憶繽紛如英。

他想,只要不再斷了聯繫,那個沒能在球場上奮鬥的約定即使沒達成,只要兩人還並行著,也算延續了約定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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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爭取下篇完結!努力下週更新!

[御澤]遲到的約定03

4.
澤村在球員休息室裡冰敷著手臂,一手摸著手套,他想著那個人的面容真是沒有差別,跟十年前一樣,歲月沒有無情的在御幸一也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五官輪廓只是更加深邃,銀色眼鏡隱去了年少時的輕狂,顯得穩重而知性。

指頭在皮革上滑動,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明白很多事情,例如御幸一也的一句話不只是可以點燃站在投手丘上的自己心中無盡的求勝欲而已,還有另一種純粹的火焰,那種他在高中時期並無法區分的心情,他在每一個夜裡漸漸明瞭。

他喜歡,御幸一也,不是前後輩的喜歡,是那種想跟他一起,走過人生流轉的那種喜歡。

所以他偶而也覺得不見面很好,以免無法關押的情感流瀉而出,在他自己眼裡晶瑩剔透的喜歡,他害怕在御幸一也的眼裡,看見的會是厭惡?噁心?

只是突然撞見他彎彎的眼眸,只是突然收到突如其來的禮物,平常摺疊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突然被翻出來,他發現,其實,想念是一種爬藤植物,漸漸掐住自己的心臟⋯

「新手套吧!這不是最新的系列嗎?你這傢伙居然已經拿到了!」捕手小林拆下防具,坐在澤村旁邊看著手套。

「是高中前輩送的禮物!」澤村的臉龐隱隱閃動著光芒,小林看了忍不住調侃澤村。
「嘖!是喜歡的女生送的吧!還推託什麼高中前輩!」
「真的真的!是好久不見的前輩啦!」
「啊!得分啦!這樣你的勝投就越來越穩固啦!」小林沒有執著澤村的答案,開開心心的衝出去迎接跑回來得分的球員。

澤村在更衣室裡洗好澡,換上乾淨的運動服,步出球場的時候,陽光依然熱烈,再過一些時間,天氣的溫度會上升得更高,城市的街道彷彿能夠看見蒸騰雲湧的熱氣,汗珠從下巴滑落的時候,總會讓他想起在甲子園的他投進御幸手套裡的最後一顆好球,奪得勝利的瞬間,所有的球員往投手丘奔跑,而他已經被御幸展開手臂緊緊摟住肩頭。

曾經午夜夢迴,他以為那是人生最高的頂點,而後他才知道人生那麼長,頂點之上還有山巔,可最炙熱的夏天,只有一個!

他壓低帽簷走在散去的人流之中,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本來就稍嫌普通,他很少被認出,所以總是放心得在球場附近遊走。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紅綠燈,不得不佩服自己能夠輕鬆觸擊150公里球速的眼力,又或者,生命那麼長但總有一個如此特別的人,你一眼便能在人群之中望見他。

「御幸一也!」

他還沒能好好思考,就已經聽見自己的聲音迴盪在路口,那個西裝筆挺、背影挺直的男人瞬時轉頭,陽光燦爛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知道,那是御幸一也沒錯。

御幸立刻穿越人群,拉著自己的手腕往前奔走。球迷在一旁跟著他們拿出球衣或是棒球,希望澤村為他們簽一簽名、握一握手,而他只是看著御幸的挺拔的肩線跟著步伐晃動,什麼也聽不見。一直拐拐彎彎的走著,球迷得不到澤村的回應而漸漸散去,最後走進一間辦公大樓大廳,御幸一也轉頭看著他,帶著他熟悉的戲謔笑意。

「嗓門還是這麼大!也不想想你是公眾人物,路邊大吼大叫,明天上新聞怎麼辦?新聞標題可能是:澤村選手壓力過大,公眾場合出現失常行為⋯」

「哪有這麼嚴重!」澤村的眼睛睜大,覺得似乎有一點道理卻又難以接受。

「還是注意一點好!好久不見,晚上一起吃飯?」聽到御幸這麼說,澤村開心點點頭。

「不過我還得去拜訪客戶,要七點才結束吧!你電話號碼給我,我結束打電話給你!」御幸從西裝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開保護,存好電話後,澤村伸手在御幸手機上點了撥出鍵,確認自己收到御幸的電話,馬上存檔。

「我在這邊等你就好!」
「好幾個小時,別傻了!」御幸忍不住伸手拍了澤村的腦袋。

「我覺得御幸很像狐貍⋯」
「啊?」
「說不定我見到的只是一隻御幸模樣的狐貍,等等就不見了!」
「不要隨便說別人是妖怪!你先回去,晚點撥電話給你!」

御幸看了看時間,連忙轉身去搭電梯,澤村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像力豐富的言語,突然一陣熱氣上湧,在說什麼呢⋯他雙手掩住臉頰,眼珠子忍不住往上飄移,黑白相間的冷色調裝潢風格,也冷卻不了臉頰的熱度。

他環視四周,發現落地窗邊有沙發區,他挑了個看得見電梯的位置坐下,他掏出手機打開常玩的遊戲,其實並不怎麼專心,他時不時抬頭,深怕自己不過如沈夢裡,剛剛跟御幸的見面其實是一個幻像,一個他想念過度產生的虛像。

所以當御幸蹬著黑得發亮的皮鞋站在澤村面前時,他還有些發愣,看著御幸無奈的扯開嘴角說:
「不是讓你回去等嗎?好啦!要吃什麼?」

這時候,心裡彷彿有什麼落了地。

5.
金黃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搖晃,冰塊撞到杯壁發出輕脆的聲響,淡淡融入居酒屋裡喧嘩的背景音樂。

澤村本以為兩個人可能會因為好久不見而沈默不已,不過兩個人一邊喝著啤酒,話題不斷環繞在棒球上,話匣子不斷打開,氣氛熱烈。

「上週二比賽五局你那個四壞保送啊⋯」
「那是策略,是捕手的暗號!」澤村的眼睛瞪大,馬上跳出來反駁。

「哈哈!我知道啊!不過最後那一球球路非常漂亮,而且很有尾勁!」
「是吧!我進步很多吧!」
「是呢⋯也有十年沒接你的球了呢⋯」
「可以嗎?我可以拜託前輩嗎?」
「才不要!」

澤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望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眼睛無意識的看向書櫃裡經濟相關的書名,完全排不進大腦思考排程,最後看到一張他熟悉的照片,是那年所有球員在甲子園的勝利合照,他突然爬起身來想看清楚,後腦一陣劇痛又讓他躺了回去。

他才慢慢想起來,昨天晚上他們喝了幾個小時,已經超過宿舍時限,御幸只好帶著昏昏沈沈的他回家。

也許是酒意蒸騰,理智被塵封,御幸也多話起來,居然答了他不再打棒球的原因。他以為他大約是不會從御幸口裡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御幸的父親在御幸大學高年級的時候重病,從此以後,幾年的時間,他都在課堂跟醫院之間奔波勞碌,雖然學業完成,不過他卻忙得連畢業典禮也沒去、選秀會更別談得上,他是結結實實錯過了!可是選擇職業棒球,他勢必得離開父親身邊,他無法放下心。即使父親還是敵不過病魔,長眠不醒。他也不曾後悔這個決定。

澤村想起來只覺得愧疚,他那時候徘徊在一二軍之間,他只想著站在那個地方等著御幸前來赴約,自己卻從未主動問過御幸,哪怕只要一次,單單只告訴御幸,他還在等他!

他終究錯過了一段陪在御幸身邊的時間。

空氣裡漂浮著食物的淡淡香氣,御幸端著醒酒湯走進自己的房間,逼著澤村坐在床邊喝下,他揚起嘴角:
「澤村的酒量不怎麼好啊!」

「御幸前輩也不怎麼樣!」

「昨天晚上是誰差點爬不上我家樓梯!昨天還想如果你腳軟你就睡樓梯口吧!」

「早上我會順便幫前輩收報紙!」

「可惜我沒訂報紙!好啦!出來吃點東西!」御幸頑皮的眨眨眼,終究是笑了出來。

一走出房間便可聞到軟糯的米飯香,御幸一也住的還是小時候住的房子,一眼看過去,能看見檯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走了過去,看見非常小的御幸一也被母親抱在懷裡,有點不可置信的,他抬手碰了碰照片,喜歡一個人,總是想知道他的一切,望見了他不曾參與的過去,難得沒有想參與的念頭,而是想多看幾眼,那個他完全不知道的,御幸一也。

桌上簡單布了幾道小菜,一碗味噌湯一碗白飯,他順著走到桌前坐下,就跟御幸一起捧著飯碗吃起來。

「御幸前輩做的菜好好吃!」澤村瞪大眼睛,立刻多扒了幾口飯。

「你自己不做飯嗎?」御幸用筷子夾了點小菜放入口中,納悶的眼神輕輕掃過澤村。

「也做,不過不特別好吃。大多數還是吃球隊的,常常要做管理的⋯」

兩人自然而然談天說地起來,說說隊友、談談生活、也聊了御幸的工作,雖然澤村聽不懂,不過在一起的時光讓人感覺快樂。

雖然快樂,但澤村覺得想說的話其實無以名狀,比如說他想要的其實不單單如此。他想跟御幸永遠坐在這張桌子前面,一起吃飯、一起度過每一個時刻。

但他不知道怎麼讓御幸一也明白。不管是怎麼樣的關係,他都想跟他肩並肩,走在每一條道路上。

[御澤]遲到的約定02


2.
濃厚的灰雲掩蓋了青藍色的天空,細密的雨絲切割了招牌五顏六色的霓虹,畫面顯得更加閃爍。居酒屋裡不因這夏日夜晚的驟雨而冷了氣氛,昏黃色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以前高中的棒球球兒增添了歲數,見面卻如同過去,吵吵鬧鬧。

「抱歉!我遲到了!」木門喀喀的發出聲響,額前細髮都被雨打溼了的澤村立刻鑽進來。

「遲到了,就給我直接一杯!」許久不見的伊佐敷,目露令人熟悉又懷念的凶光,往前推了一大杯啤酒。

「啊!還有我的一杯!」小湊亮介也露出笑容,站起身來倒滿一杯啤酒遞給澤村,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場;澤村只好接過,一口氣連乾了啤酒,見他這麼乾脆接受懲罰,伊佐敷的那杯就讓他帶著入座,春市幫忙遞筷子、佈點菜給澤村。

「剛剛在練習嗎?」
「是啊!小林前輩說要看看我的球路,剛剛在牛棚練投。」

「澤村你真是不湊巧!」伊佐敷拿起一隻烤雞串,咬了一口然後接著說:「御幸那傢伙剛走呢!」

「說是趕班機,來坐半個小時就走了!」春市補充說明,他看著澤村的嘴角失守,瞬間失了笑容。
「也真是太不巧了吧!」澤村露出一個上揚的微笑,然後又喝了一口啤酒,強自鎮定一點情緒。

「這個是他說要給你的!」在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倉持遞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給我的?」
「嗯!他說也沒想過還是遇不到你,說是生日禮物!拆開看看吧!我也很好奇他送什麼?」

澤村的指尖有些顫抖,他握了握拳,才開始拆開包裝紙,沒有太複雜的裝飾,一層紙剝開就看到紙盒,打開蓋子後,他看見了一隻棕色的手套,一隻左投專用、而他自從進職棒後就一直慣常使用的品牌跟系列。他拿出來套上右手動了動,發現已經揉過,上手的程度是他明天就可以上場使用的狀態。

「御幸這傢伙還真有心!這是你習慣用的系列欸!」倉持摸了摸皮質,肯定的說道。

「不公平!」降谷曉的聲音悠悠響起,他憤恨不平的看著澤村,澤村無奈的笑了笑說:「你還沒生日嘛!」

「那我們怎麼辦?」川上跟丹波假裝露出一臉苦苦的表情,惹得笑聲四起,氣氛更加熱烈!

「澤村再幾天就生日了呀!壽星要多喝一點才會長大啊!」伊佐敷沒放過任何一個灌人酒的機會,澤村苦著臉心想早就長大了,但還是不敢反抗,最後離開居酒屋的時候,腳步已經十分踉蹌,沒有倉持扶著大概很難好好坐上計程車。

不知道睡了多久,澤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車上,他轉頭看向倉持,發現路燈的燈光隨著車子的前進在倉持的臉上閃爍,他分辨不清倉持前輩是否清醒,但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車子裡迴盪。

「倉持前輩跟御幸前輩有聯絡啊!」
「他偶爾會找我!」
「為什麼他都不找我?」
「這個問題只能問他吧!幹嘛問我?可能沒朋友吧!」倉持隱去一個哈欠,轉頭看著澤村,光影在他的臉龐鍍上一層薄薄的光芒,時隱時顯。

「我跟御幸那傢伙吃飯的時候,常常都聊到你。聊你最近又保送了誰、在休息室大吼大叫,電視收音效果非常好之類的⋯」澤村本來想辯解幾句,計程車正好停著紅燈,路燈從後車窗灑落了細細密密的光,照著倉持認真的眼神。

「那傢伙雖然不打棒球了,但還是很喜歡棒球的!」

3.
御幸一也戴著銀色細框眼鏡,他抬手將瀏海直接往後梳,看著巴士離去,嘆了口氣。今天的工作是拜訪在球場旁邊的客戶,頗難猜測跟澤村多年未見,居然是以這個方式再見面。騙不了自己的,他也想見見澤村,否則怎麼會小小繞路,選擇球隊進出的地方路過呢?御幸苦笑了一下,邁開腳步往下一個地點出發。

他推開以前少棒隊跟高中時期常去的運動用品店的玻璃門,老闆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御幸,嘴角上揚。

「好久不見啦!一也!最近還好嗎?」
「很好!」熟悉的地方讓他輕鬆自在的靠在櫃檯邊,他環視店面,球棒林立在一角、手套跟球鞋整齊排列在架上,跟他高中時看見的並無二致,轉頭看見老闆雙鬢斑白,才感覺到歲月的流逝。

「呵呵⋯你看起來是有精神得多!」老闆從櫃檯後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盒子放到桌上,打開蓋子,透出一股皮革的味道。

「你要改當投手了嗎?居然要我幫你調投手手套,還是左投的呢!」
「不是!這是要送後輩的!」
「我還以為你要重新撿起棒球了呢!後輩啊!是澤村榮純吧!你高中時的搭檔!」

長輩就是可以毫不客氣的踩踏一些界線呢!御幸苦笑了一下,拿起手套好好觀察了一下,雖然澤村現在都會有廠商贊助,不過他實在也想不出要送一個棒球笨蛋什麼?

「是啊!是要送澤村的沒錯!」
「他是個很有活力的選手呢!即使上來面對危機,也很能帶動進攻步調呢!」
「澤村高中就是這樣了!他是個很有趣的人!」御幸忍不住淡淡一笑,鏡片下的眼兒彎彎。

他坐在客廳,正費力的壓揉著泡過溫水的手套。他想,送給投手最適合的就是手套吧!然後今年的OB會正在笨蛋的生日前,見個面吧!然後把禮物送出去。或許還應該道個歉!為那個沒有在職棒再見的約定⋯

御幸抹了抹額前的汗,開始敲打起手套,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放下錘子,將右手伸進手套,感覺一下手套的狀態,覺得差不多以後,就先放在乾毛巾上晾乾。

其實他從來沒刻意躲過澤村,只是大學畢業後幾年,自己因為工作無法配合從來沒參加過OB會,之後只要澤村出席的OB會,自己肯定會因為人在國外出差不會到、澤村只要沒到,御幸就剛好在東京而出席,御幸身上彷彿裝了名叫「澤村榮純驅離器」,發揮精準、無一例外,雖然澤村不出席的時刻少之又少。

後來,他也會覺得不見面,也好。
除了抱歉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麼。而且他也不覺得真的怎麼樣,澤村在職棒過得很好,不過一兩年就升上一軍,現在更是陣中的主力投手,沒有自己,澤村依然發光發熱。頂多覺得有些可惜。不過今年澤村的生日,他難得一見的想起來便準備了一番,取貨前居然看見那笨蛋一面。

電視螢幕以外的澤村,看起來更笨了!然後,還是一樣明亮!跟他記憶中,比夏天的炎炎烈日還要閃耀,一模一樣。

[御澤]My hero

*雙職棒設定

御幸一也,在球場上叱吒風雲的職業球員、在廚房游刃有餘的帥哥主廚、在床上大展雄風的完美情人!澤村榮純覺得御幸一也真是沒什麼可挑剔了,五官深邃帥氣、身材削瘦但其實結實精壯,除了性格有點壞,不過算是生活情趣的話,真也算不上缺點。

「澤村!你來一下!」

御幸一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反正他對自己手藝頗有信心所以從來不是叫他試味道,也不是愉悅的語調所以不會是要賞他一塊剛炸好的豬排,從稍微急促的語調判斷,御幸一也,小小的遇到麻煩,需要他澤村榮純的解救!嘴角愉悅的上揚,放下手中的少女漫畫,澤村跳下沙發往廚房慢慢踱步過去。

「御幸前輩,什麼事?」

剛從客廳探頭一看,便看到御幸一也單腳站在矮凳上,以一腳懸空的微妙姿態的立在空中,手上還拿著鍋鏟,一手比著正在地板上亂竄的黑色小蟲。

「欸⋯你這麼怕這個啊!」澤村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的順手抽了兩張衛生紙,以能夠觸擊150公里的快速球的動態視力,迅速捕捉了小蟲,以漂亮的傳球姿勢將揉成小球的紙團丟進垃圾桶。

「好球!!!」澤村開心的大叫一聲,然後眼角瞥見御幸已經回到瓦斯爐前,打開鍋蓋翻動著漢堡排。

「哇!好香啊!是御幸手作的漢堡排耶!」澤村的手正要摟上御幸的肩頭,便聽到御幸的聲音悶悶傳來。

「澤村⋯去洗手!」

澤村用筷子撥開了漢堡排的一塊,香味四溢的肉汁隨著筷子流出,澤村忍不住立刻夾了一塊放入口中,他立刻閉上眼睛,認真的品味。

「御幸的漢堡排最好吃了!」
「好吃就好!」御幸一也的口氣還是悶悶的,令澤村忍不住話鋒一轉。

「你怎麼這麼怕蟲啊?」
「我不是怕蟲!」
「那為什麼每次都要我打蟑螂!」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
「吃飯可以不說這個嗎?」

御幸一也悻悻然的結束話題之後,澤村榮純也不怎麼敢亂開口,乖乖的把午飯吃完。御幸收拾完餐桌跟碗筷,切了一盤水果放到桌上,然後坐在澤村一旁的沙發上。

「哇!是鳳梨耶!這個不是很貴嗎?」
「你不是很喜歡這種酸酸甜甜的味道嗎?看到特價就買了!」
「對啊!像初戀的滋味喔!」

澤村用叉子叉了一塊,開心的放入嘴中,大大的茶色眼睛微瞇,惹得御幸心中意念一動,吻上澤村帶著酸甜汁液的嘴角。

一個吻剛結束,又開始另一個吻,澤村氣息開始略微不穩,御幸偏頭將吻印在他的眼下,然後便坐回了沙發原本的一角。

「我不喜歡蟑螂,是因為小時候做飯的時候赤腳踩到⋯」

御幸突然開口解釋吃飯時間強硬結束的話題,因為他不希望澤村以為他不開心,破壞兩個人難得的休假日。

「那種黏黏糊糊的感覺實在很噁心⋯所以能不動手,我絕對不動手!」御幸結束話題後,用叉子叉了鳳梨心,放入嘴中咬啊咬的,沒再說話。

澤村榮純看著自己最不愛吃的鳳梨心,一塊又一塊的消失在御幸口中,又想到御幸每次看到蟑螂,那個在球場上永遠呼風喚雨的正捕手,彷彿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難倒他的御幸一也,總是只喊著自己的名字要自己幫忙,只喊著自己的名字。

思及此,澤村榮純輕輕一笑,側身環住御幸的腰。

「我會幫你打一輩子的蟑螂!」

御幸忍不住笑出來,回抱住澤村。

「你這是求婚嗎?」

澤村現在即使被打出全壘打,也只會露出貓眼瞪著打者,但面對下一個打者,他馬上就能穩住心神,投出一個又一個犀利的好球,引誘打者出棒,取得一個又一個的三振,解決危險的場面。

澤村是球場上的英雄,也是他御幸一也的英雄。

「如果你接受的話,那就嫁給我澤村榮純吧!」

「Yes!I do!不過⋯是你嫁給我!」御幸牽起澤村的手,在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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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滑手機看到蟑螂的話題,我的腦海就一直閃著飛天或觸角顫動的畫面,完全毀滅了我的午覺⋯
因此腦洞了這篇⋯

真想跟澤村結婚!
隨時隨地都可以拜託他出手!

[御澤]遲到的約定01

*最近三次元身體不開心,會很慢更⋯


0.
比賽結束,澤村背著包包走上巴士,他習慣坐在巴士的中間,他常常撐著下巴看著窗外,一閃而逝的、在金黃色陽光下即將融化的街景,或者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他剛把疲憊的身體放入椅背,發出一聲微小的喟嘆,轉頭看向窗外,也不知怎麼的,在一群熱情的球迷之間,他一眼就看見那個人。

那雙棕色的眼眸,此時此刻也正看著自己,微微帶笑,跟以前常閃著惡作劇的頑皮笑意不同,只是一種純粹的開心在那雙眸子閃動。

澤村很久沒有感覺到慌張,成為職業選手快十年,兩好三壞滿球數、四壞球保送,甚至被轟出全壘打,他都不會再緊張到掌心發汗、但現在甚至是背脊也佈滿細小的汗珠,巴士緩緩啟動,他立刻跳起來、沿著走道跑起來,在每一扇窗戶看見那雙眼眸,那個人只是淡淡一笑,開口無聲的說了句「笨蛋」。

他只能坐在巴士最尾的位置上,看著那個人朝自己揮了揮手,有一股不明所以的情緒在胸腔裡亂竄、鼻腔忽然感覺一陣酸意,他只好用力握拳,抑制眼眶打轉的淚水。

「御幸⋯」
低低的一聲,淹沒在巴士轉動的噪音裡,只有澤村自己聽得見。

1.
御幸一也,他相信這個人可以讓自己看見不一樣的世界,所以想追逐夢想,澤村榮純來到了東京。

澤村在高中畢業前就在選秀會上得到多個球團的指名,他喜歡棒球、渴望再進一步踏到那個賽場上,不過他希望自己的球落入那個人的手套裡,而那個人在念大學,自己也可以拿到體保的資格去大學的⋯如果⋯如果問自己的心,最想要做的事情,那麼肯定是⋯

他靠在宿舍走廊邊,風從市區吹來,一股涼意間帶著一絲潮氣,他側耳聽著練習場還傳來後輩揮棒擊球的聲音,他在漆黑的夜裡摸索著對未來的想像,瞪著手機螢幕發著呆,耗費腦力、額外疲憊。

先前才給克里斯前輩發去訊息,雖然也想問問御幸,可是他總擔心不知道如何應對。要對當事人說出想跟他一起繼續打棒球,總是覺得格外困難,畢竟那個人這麼壞心眼,又不知道他又要怎麼捉弄自己了。

掌心上的手機螢幕突然發出光亮、隨之而來的是震動,嚇得他差點失手把手機摔到一樓,在驚慌之間他不小心按下接聽鍵,那人低沈的笑音從手機傳來、也從稀微的星光下輕輕傳來,這一瞬間,他再度覺得自己在這個人面前無處可躲,十年以後的漫長歲月裡,他才明白那是命運,在他不懂的時候,早就在自己身上套下一圈又一圈的繩索,無論如何,他都不會,也不願離開。

「笨村!老地方見!」
澤村聽見那個人的聲音,因為詫異而無法清楚辨別語意,手機傳來嘟嘟聲他才猛然驚醒,急忙往樓下的階梯奔去,然而星光微弱並不能照亮黑暗,但他仍能看見御幸一也挺拔堅實的背影,往前一步一步,在那個觸手可及的未來。

所謂的老地方,其實是販賣機旁,御幸投了一罐黑咖啡,然後歪頭看著澤村說:「一樣嗎?」見澤村點了點頭,御幸直接按下熱可可,他彎腰撿起,起身的時候拋給澤村,見澤村接到時輕聲的說了句:Nice Ball!

「去職棒吧!」販賣機的玻璃上閃動著白色跟紅色的光芒,輕輕滑過御幸的眼鏡鏡片,澤村分不清楚御幸說這句話的原由,只是呆呆的問著:「為什麼?」

「你那個成績不怕大學畢不了業嗎?」販賣機紅色按鍵的光芒劃過御幸的鏡片後的眼睛,澤村發誓他看到認真的嘲笑,忍不住跳腳。

「我會去的!畢業以後,我也會去的!所以呢!到時候你就是前輩了呢!」御幸輕啜了一口咖啡,然後隱去所有笑意,只是沈靜的看著澤村。

「那到時候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還要叫我前輩喔!」
「是是是,澤村前輩好⋯」御幸刻意放輕了語調,敷衍的態度,讓澤村還是再度感受到自己被捉弄了⋯

因為年級不同,他只有高中一半的歲月可以跟御幸一也一起打棒球。自己在職棒二軍奮力打拼,期許能早日升上一軍,能夠讓那個人在大學看見自己在職業球場的光芒,然後完成那個約定,總有一天,他們要在同一個球場上成為彼此的搭檔。

他一直都在等待那個約定的主人前來赴約,但隨著自己升上一軍、漸漸成為主力投手,那個人卻在這段歲月裡從自己的世界淡出,幾乎消失殆盡,十年的時間,直到今天⋯

TBC.

[御澤]煙花絢爛

陰陽師御澤x妖怪澤村
-所有設定皆隨意。

-去朝聖了TMR演唱會,感覺死而無憾;隔天趕上220御澤日,我可以再一次闔上雙眼了。


蔚藍的天空漂浮幾朵白雲,顯得藍天更藍,樹林間吹來輕柔涼爽的風,樹葉摩摩簌簌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光影透過已無綠葉的枝枒灑落迴廊上穿著青色衣服的男子,一片斑駁,然而男子一手撐著臉側,半臥在廊上,一手手指壓在書冊上,垂眸斂目,姿態悠遊自得。

迴廊的一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男子只半開眼眸,但嘴角上揚,隨即又閉上雙眼。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大,最後在男子面前停住。

「吶吶吶!御幸!御幸!」稚嫩的嗓音喚了喚男子的名字,見男子毫無動靜,棕色頭髮的小男孩伸手搖了搖男子的肩膀。

「御幸御幸!不是說好了今天帶我去廟會嗎?」小男孩怎麼也搖不醒御幸,嘟起嘴,然後窩進男子的懷裡,口裡不斷嘟嘟囔囔著,小男孩最後在涼風習習之間睡去。

「我說,御幸!你如果沒帶他去,怕是又要念到下次廟會了⋯」

倉持從迴廊的一方走來,手上端著剛做好的紅豆紫米湯。自從小男孩來了之後,這個家除了三餐要準備之外,還加上了飯後甜點,工作量倍增。

御幸這時候才抬起眼眸,嘴唇似笑非笑,他坐了起來但小心抱著小男孩趴在自己大腿上,沒讓小男孩醒來。

「榮純昨天夜裡沒睡好,睡睡醒醒的。」御幸的手指在棕色的細軟髮絲間穿梭,簡單幾字,權充回答。

「我是覺得他很吵。」倉持擺了擺手,懶得理會主人對男孩的偏愛。

「這樣應該說是有精神吧!」御幸笑了起來,倉持明明是這個宅邸除自己之外,最疼愛榮純的,不過嘴上一個字也不肯透露。但卻願意讓榮純在小廚房裡造次,還留了個空間讓榮純玩麵粉,玩得臉上粉白粉白,活像隻小花貓,明明是隻小柴犬。

「那也是過了頭!」倉持撇撇嘴,不置可否,不過看到榮純跟御幸同色的青色和服衣襬下方,露出的蓬鬆尾巴,他皺了皺眉頭,跟御幸指了指。
「話說那個⋯能不能想想辦法⋯」

「這個嘛⋯也沒什麼辦法可想,榮純年紀本來就很小,還不能自由自在變化嘛!」榮純這時候在御幸腿上翻了個身,御幸馬上輕輕的在他背上落下幾個拍拂,榮純咂了咂嘴就又進入熟睡狀態。

「不過這樣他去廟會就⋯不會吧!你根本沒打算帶他去啊?」

「我是答應帶榮純去啊!可是又沒說是今天!」眼角眉梢流轉一股得瑟,御幸本就立體分明的五官更顯得俊朗。

倉持懶得理會主人的壞心眼,反正男孩來了以後,目標完全轉移,他會好好照顧小男孩,你要健康快樂長大,好好吸引御幸的目光,他便不需擔心御幸無聊,想方設法的弄出一些遊戲,整死自己。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對於自己不得不在這個宅邸工作,倉持還是忍不住爲自己擦拭了一把眼淚。

小小的臉頰鼓起,金光流轉的眼睛雪亮,直勾勾的瞪著面前笑眯眯的御幸,御幸面不改色的用筷子將魚肉跟魚刺分開,將烤得香氣濃郁、誘人食慾的魚肉放入榮純碗中,不過雖然非常吸引,甚至令自己吞了吞好幾口口水,但榮純不肯就範,他看看看看,看御幸怎麼跟他解釋,今天的晚飯怎麼是在家吃,而不是廟會呢?

「怎麼了?趕快吃吧!不然倉持要罵人了喔!」倉持抬頭瞟了任性的主人一眼,懶得理會主人哄騙榮純天花亂墜的胡謅,繼續低頭吃飯。

「你不是說要帶我去廟會的嗎?」

「喔那個啊!我都準備好衣服了,可是你還不乖乖吃飯,那我們就不去了!」

御幸伸手比了比身旁的盒子,然後推開盒蓋,他為榮純訂了一套靛藍色的和服、上面繡著銀白色的迴紋,簡單大方。還有一件深藍色的外衣,外衣背後繡著御幸家的家徽,方圓百里,沒有任何妖怪看見這個圖形還敢動這隻小小柴犬,除非他們想跟御幸家的這位主人認真的較量。

穿上這件外衣以後,不僅能遮掩蓬鬆的小尾巴,更將榮純確實納入自己的保護之下,想到這裡,御幸忍不住露出微笑。

榮純被抱在御幸的懷裡,手撐在御幸的肩膀上東看西看,紅色的燈籠排排掛,攤販賣的食物跟玩具,各式各樣,目不暇給,令榮純看得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有什麼喜歡的東西嗎?」御幸看見榮純被燈籠點亮的小臉,心情也跟著被照亮,遇見榮純以後,他覺得每天都被太陽親吻過心臟,暖烘烘的。

榮純看了看許多玩具,倉持帶他去市場買菜過,他知道要買菜必須要有一種叫做錢的東西,倉持跟春市每天都在打理整個宅邸的大小事務,但他沒看過御幸工作,御幸會有錢這個東西嗎?他搖了搖頭,他只要看看就好,有御幸在身邊,有倉持跟小春在,他就覺得好幸福了!

「不是很興奮要出門?怎麼搞的?不想要個玩具嗎?」

御幸伸手輕輕彈了榮純的額頭,不明白那小腦袋瓜裡裝了什麼小心思,輕柔的笑聲連連,惹得榮純生氣張口咬上他的下巴,跟在一旁的春市連忙想幫忙把榮純拉開,即使是隻小柴犬,牙齒依然銳利。御幸擺了擺手,要春市別插手,但春市還是開了口。

「榮純君,御幸會受傷的!」

榮純縮了縮肩,白胖的手指搭上御幸的臉頰,仔細的檢查御幸的下巴,只是讓牙齒搭在御幸的皮膚上而已,他絲毫沒有施力,他輕輕呼了口氣,只有一些鬍渣刺刺的,毫無傷痕,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春市,非常想得到春市的讚美,春市嘆了口氣,他覺得榮純君的教養,不能單單交給御幸。會寵上天的。

「這個面具好像你呢!榮純!」他們站在面具攤販前,御幸伸手摘下一個柴犬的面具,放在榮純面前讓他把玩。

「那個!那個像御幸!」榮純的手指比向一個狐貍面具,一旁的春市也點點頭,面目俊美,腦袋聰明而性格狡猾,確實非常神似,內外皆是。

「老闆!我要這兩個!」御幸的手指比向榮純說的狐貍面具,然後把手中的柴犬面具的絲線套上榮純的耳朵,把面具往上蓋在他的頭頂上,卻不見榮純的笑顏,只看見他皺起眉頭、噘起嘴唇。

一旁的春市連忙從袋裡拿出錢幣,遞給老闆之後,轉身將狐貍面具交給御幸。御幸見榮純的表情漸漸放鬆,內心突然一道靈光乍現。

「榮純⋯你不會是覺得我沒帶錢出門吧⋯」

「我沒看過御幸工作啊!御幸有錢嗎?」

御幸忍不住放聲大笑,差點要鬆了抱住榮純的手臂,他一面笑著一面往山林走去,林葉因風聲而不斷發出細語聲,御幸的鞋踩在乾枯的葉片上發出碎裂聲。

「御幸笑什麼啦!」榮純生氣的把御幸擺在臉側的狐貍面具轉向正面,讓御幸不得不停住腳步,騰出手來調整面具。

「這樣我看不到路啦!你想一起滾下山嗎?」御幸低頭看向縮了縮肩的榮純,然後吻了吻他的額際。

榮純坐在御幸懷裡,御幸則坐在一個大石頭上,抬頭仰望天空,星星彷彿碎鑽流溢而出,熠熠生輝,今天沒有月亮爭輝,星星更彷彿一條流動的河流,靜靜在山林之間流淌。

「御幸,今天不看月亮嗎?」榮純記得之前御幸也帶過自己來這裡,那時候御幸還帶著糯米團子,讓自己邊吃邊玩。

「你看!」山腳下的燈光流動,是他們剛剛所在的廟會,御幸的手往前一比,此時突然一個光點向上攀升,躍到高點的時候,瞬間盛開一朵色彩斑爛的花朵、然後,一朵又一朵的花不斷此起彼落的綻放,光芒閃爍、奪目絢爛。

「吶!御幸你看你看!好漂亮啊!這是什麼?」
「是煙花!」御幸寵溺的笑著,看著榮純對這美景癡迷不已的臉。

身為御幸家的當家,從小被發現靈力是此代最強大的孩子之後,不過兩歲,他便被抱離了父母身邊,進入本家。此後的生活,不是訓練就是陰陽師的工作。在本家的生活,被前代本家的孩子欺負不在話下,雖然他懶得應付,不過之後所訂下契約的式神倉持可不這麼想,倉持來到自己身邊不久,那些孩子便不再敢跟在他身邊繞圈圈。偶爾回到老家,疏離的親子關係並不會因為一年兩三天的相處而有所改變。對親生父母而言,他是貴不可言的當家,已不再是他們的孩子。

等到他成年以後,他乾脆在本家所在的城鎮之外,在那青碧的山林間築了一座宅邸,只帶著他的兩個式神倉持跟春市在其中生活。若有當家應盡的責任,本家會由式神來通知,若真有必須前往本家的時候,便由待人較為恭謙的春市作為橋樑。日子過得雖然平淡,不過他反正不喜歡跟人往來,所以他覺得這樣單調的生活更適合自己。

直到那一天,聽見了嗚嗚鳴叫的小柴犬,瑟縮在他常散步的小徑邊上的草叢裡,他將那因為害怕而在自己手臂上劃下爪痕的柴犬抱起,柴犬在他懷裡瑟瑟發抖不斷嗚咽,他邊走回宅邸邊溫柔低聲安撫著小柴犬,小柴犬似乎稍稍明白了御幸對自己充滿善意,在御幸手臂上的傷口伸舌舔了舔,小尾巴輕輕的搖了搖。

倉持看見御幸的傷口本來堅決反對御幸養這隻小柴犬,但最後認真準備孩子膳食的,還是倉持。春市倒是一直沒什麼表示,不過小柴犬只要吃飯吃得沒什麼規矩,看到春市一閃而逝的銳利眼光,他就會乖乖聽話的把周遭整理乾淨。

發現柴犬其實不是單純的柴犬,能夠變身為小男孩,讓倉持嚇得使用能力差點把柴犬榮純給封了,這是後話,反正御幸是站在迴廊邊上立刻動手施了護法咒在榮純身邊保護著,隨即還嘲笑了倉持沒見識一番,這都是榮純加入宅邸生活後來的事了。

榮純是他生命裡絢麗奪目的煙花,在遇見榮純以前,他覺得所謂生命的長河不過一片混沌。站在陰陽兩岸之間,他找尋不到自己的歸處,遇見榮純,他才明白什麼是方向,生命的流動才開始有了意義。

他溫柔的摟住小小的榮純,臉頰靠在榮純的頭頂上,閉上眼睛感受肌膚傳來的暖和溫度,眼角眉梢都流轉幸福的笑意。

[御澤]always by your side

*踩線2:18!!!
*祝愛御澤的太太們御澤日快樂!

職棒御幸x職棒澤村

結束一天的練習,澤村洗完澡、稍微吹乾頭髮,坐在宿舍的床上,一旁的手機正撥著電話,然而對方似乎沒有開機,以致於無法接通,澤村輕輕嘆了口氣,掛斷了電話。他打開腳邊棒球造型的盒子,裡面放著數量不少的巧克力棒球。

御幸一也不喜歡甜食,可是情人節嘛!他還是準備了應景的巧克力。不過現在是春訓期間,分屬兩個球隊的兩人,距離一千一百公里,根本沒辦法把巧克力拿給御幸,現在甚至電話也撥不通,澤村噘起嘴,把蓋子拍回去,將棒球盒隨手放進書桌抽屜,翻身站起走向小客廳,坐入沙發,拿起前一夜未看完的少女漫畫繼續奮鬥。

門上傳來敲門聲,澤村因為沈溺男女主角正因誤會而漸行漸遠的劇情所以含糊不清的應了聲「沒鎖」,就聽到倉持前輩的聲音隨著門轉開的聲音傳入,澤村沒回頭只是隨口打了聲招呼,畢竟倉持就睡在隔壁房間,常常來找自己。澤村過了幾分鐘才醒悟倉持一直沒走進小客廳,正想爬起來看看情況,自己的眼睛突然被一雙手掌摀住。

指頭上佈滿粗糙的繭,跟自己的手一樣,然後他聞到熟悉的味道,那是御幸一也慣常使用的香水味。澤村自己懶得挑,也乾脆用著一樣的香水,可是他總覺得一樣的香水用在那個男人身上,就是不一樣。

獨特的味道,專屬一個男人所有。他的戀人,御幸一也。

他伸手摘下摀住雙眼的手掌,轉身看向那個眼角眉梢都帶著一點得意的男人,忍不住開口問:「怎麼沒聯絡就來了?」

「忘了!」御幸從沙發背後繞到正面,從背後環住澤村,鼻子在他後頸處聞了聞,然後輕輕蓋下一個吻。

「什麼忘了!」澤村有些生氣的伸手推開御幸的臉,御幸忍不住伸手捧住澤村的臉頰,吻了吻澤村的嘴,痞痞的笑了笑,沒打算多說什麼,便利用身體優勢將澤村壓在身下。

說是驚喜,只怕粗線條的澤村壓根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也不想承認自己在意這個日子,想在這個時候看看這個笨蛋的臉。一點也不像自己,御幸一也不想承認。

訊息發給自己認定的司機倉持,便上了新幹線,毫無計畫的花了五個小時搭新幹線來到這裡,一點也不似自己的日常,御幸一也還是不想承認。

但心臟鼓譟著想見你的劇烈跳動騙不了人,吻積極的落在澤村的脖子、胸口,衣服早在幾分鐘前全數落了地,指尖在彼此身上遊走。

「為什麼不接電話⋯」在炙熱的呼吸交換之間,澤村沒忘記自己在意的事情,即使呼吸漸濃,仍努力的開了口。

「沒電了⋯」御幸頓了頓,才緩緩抬頭,他不想承認,他的毫無計畫,讓他差點困守車站,感謝倉持看到那封簡訊。

「哈!御幸前輩也有這麼脫線的時候?」澤村忍不住失笑,引來御幸的不滿,低頭在澤村身上造次,舌尖在他的頸側打圈,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御幸進入自己的身體,澤村的呼吸差點停滯,他伸手環住御幸的脖子,柔軟的身體迎著御幸激烈的動作,嘴唇卻溫柔地吻上御幸的唇。

好多話想跟你說,好想披上同一件球衣,好想再次跟你組成搭檔,好想跟你一同相擁入眠、再睜眼一起迎接黎明,有好多好多,想一起完成的事情,澤村暫時找不到言語表達,想跟御幸一起的未來藍圖,只好用力抱住御幸,只好抬頭在御幸嘴唇蓋上幾個純粹的親吻,好告訴御幸,此時此刻,因為御幸,他很快樂⋯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澤村張開睏極的眼睛,看見御幸已經換好衣服,他心裡一驚,想起身但身體還未清醒,只好伸出了手拉住御幸的衣服。

「要回去了?」
「嗯⋯下午還有訓練呢!」
「想送你⋯」澤村的手指施了力氣,讓御幸微微俯下身,他便趁了這個勢吻了吻澤村還張不太開的眼眸。
「睡吧⋯別送了!」御幸鑽進被窩,抱住澤村,手有一拍沒一拍的撫著澤村的背。

澤村再醒來的時候,環抱住自己的人已經離開,涼透的枕頭,彷彿御幸一也不曾來過,輕輕嘆了口氣,吐出的暖熱緩緩升起,但涼冷的空氣並未因此溫暖一些。

每一次的相聚,在長久的分別後,總是特別狂喜,但在離別的時候,空虛也格外張狂。他環抱著棉被,無意識的看著這一房一廳的格局,想像著幾個小時前,御幸一也還睡在自己身旁,自己還伴著他的心跳聲入眠,溫暖的像是那年夏天,他們去了海邊,柔軟暖熱的沙灘在腳下,他恣意的奔跑,時不時的轉頭看看漫步自在的御幸。

御幸一也,一直都在。即使,相隔兩地。

眼睛流連到客廳的桌上,澤村急急忙忙從被窩裡爬出來,還被棉被絆了一下。桌上放著藍白相間的小盒子,底下放著一張小卡片。澤村連忙拆開藍白相間的包裝紙,打開盒子,濃郁的巧克力香味便趁隙湧入涼冷的空氣,裡面排列著十一顆巧克力,澤村忍不住會心一笑。

「你每次雜誌專訪都說國中時的那十一顆球改變了你的人生!」
「可是是真的啊!」澤村再害羞也不得不承認,那十一顆球,是他跟御幸一也的開始,不過因為害羞,手忍不住握拳捶了御幸的胸口。

「哈哈哈!所以十一這個數字比起什麼背號,對我們來說似乎更特別呢!」御幸握住澤村的手然後將人納入懷裡,狡黠的笑了。

「所以幹嘛那麼糾結一號呢?」
澤村本來還想說那根本不一樣,但是被御幸輾轉吻著,他也懶得應付這人的胡話,分明知道自己的執著的!

他打開卡片,上面是御幸整齊而率性的字跡:「十一顆球,也改變了我的人生。
xxx 一也

ps我期待你的回覆。」

什麼回覆啊?不是都在一起好幾年了嗎!他無奈的笑了笑,御幸不在身邊,他還是能夠覺得自己被捉弄了。看了看書桌的方向,一個月的時間啊⋯恐怕他得吃光那些巧克力球,然後再做一次新的巧克力了。

澤村拿起御幸親手做的巧克力丟入口中,幸福的瞇起雙眼,嘴角上揚,原先的低落一掃而空,他開始期待起一個月後,御幸收到巧克力時,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然後,不做那麼多顆了!運動員要好好保持身材,十一顆,就好。



[御澤]小小的願望

*雙職棒
*不同球隊設定

*標題取名失能⋯


澤村看著地上碎裂的玻璃,流淌著琥珀色的蜂蜜,淚水不知不覺落下,在地上一滴兩滴終成一片湖泊。他用左手掩住嘴,不肯透露一絲嗚咽,他只剩下倔強,在這一段感情中。澤村跪坐在玻璃碎片前,彷彿看著自己的感情世界。

整理好地板後,他整個人乏力的坐在沙發上,喝了幾口從冰箱拿出的礦泉水。瓶身上不斷沁出的水珠,彷彿在幫他宣洩,所有還想哭泣的心情。

多年的感情,當然不是不曾吵架。因為他的倔強、御幸的自作主張,吵架根本是家常便飯。生活中的瑣碎細節那麼多,有時候是御幸的備用眼鏡亂放,澤村不小心洗壞了衣服,這樣偶爾就引發口角,然後他們常常在一個相視而笑中化解了僵局,最後擁抱在一起。

身處在不同的球隊,完全不同的城市,能夠在同一個假日在共同的家,非常非常難得。

明明都知道的,可是還是沒辦法好好把握每一個細節,還是不小心吵架了。相處時間已經稀微,感情是不是在這期間就消耗殆盡?礦泉水已經變成常溫,而澤村的淚水又在不知不覺中靜靜流著。

鑰匙孔傳來轉動的聲音,澤村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御幸提著大包小包的食材走進來,沒直接進到廚房,而是站在澤村背後,他聽見御幸放下東西窸窸窣窣的聲音,接著很長一段時間,御幸沒有任何動作,大概過了幾分鐘或者更長、或者更短,澤村無法清楚判斷時間的長度,小腦袋因為無法解讀御幸的情緒而纏繞打結,然後就聽到御幸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真拿你沒辦法⋯」
御幸伸手扶著澤村的臉頰向上提起,他看見澤村紅透的眼眶,心尖忍不住酸軟了一下。

「沒辦法啊⋯誰讓我的球隊沒提出你的申請呢⋯」

澤村聞言,眼眶又開始泛淚,哭了許久的呼吸開始濃重⋯

「別哭了⋯都三十歲了呢!還這麼愛哭⋯」

這麼多年了,御幸就是拿澤村的淚水沒輒。就算是昨天澤村因為沒能拿到自己球隊的合約無理取鬧,還把自己關在客廳睡沙發一夜,本來夜裡他差點氣得要背起行囊直奔球隊宿舍,仍是捨不得澤村,他那小小的願望啊,那也是他的願望。此時此刻,他再也提不起氣來。

「我⋯我想跟御幸再一次組成搭檔啊⋯」

澤村的聲音因為哽咽破碎不堪,御幸忍不住低頭吻了吻澤村泛紅的眼眶。

「對我來說,只要你在投手丘上發光發熱,就足夠了,即使⋯在你面前接球的不是我!」

「可是我希望在我前面的,是你啊!」

「我只希望,你別再受傷,健康快樂的挑戰每一年的日本一!當然,我會擋在你前面喔!」

御幸突然狡詐的笑了一下,不服輸的澤村又想哭又想笑的,想起御幸跟自己一樣,對勝利都一樣執著,表情瞬間有那麼一點放鬆。

「日本一是我的好不好!」

澤村恨聲說道,伸手壓下御幸的腦袋,抬頭吻上御幸的唇邊,然後輕聲說道:
「還有,你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