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的金魚草

噗浪:https://www.plurk.com/Goldfish0101

[御澤]隱匿的單戀

*短得不行
*御幸單戀
*應該沒有後續
*突然發現的舊稿

「大人都不喜歡誠實對不對?」

御幸看著那雙跟澤村相仿的金色眼眸,感覺一絲沈溺。
「嗯?你指什麼?」他伸出指頭撫著六歲男孩的棕色髮絲。
「你喜歡我爸爸吧!」

「我也喜歡你啊!」
御幸的神色波瀾不驚,但男孩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刃剖進自己的心,靈魂劇烈的震盪!

男孩被糖蜜包裹的語言誆騙,一時遺忘了他昨夜看見御幸輕輕的在爸爸臉龐上落下一個吻,然後若無旁人的離開。

喜歡,為什麼不說呢?孩子只是單純的疑惑,眼睛眨了眨。但被人喜歡是如此快樂的事情,小小的心臟因此澎湃起來!

「我也喜歡叔叔喔!」

男孩親暱的抱住御幸的脖子,開心的說著,把一開始的疑問拋到九霄雲外。

[御澤]歡迎回家

*遲到的約定-之後

澤村榮純睜開眼睛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恍恍惚惚,他很少是這個方式迎接早晨,通常是精神抖擻的立刻爬起來,準備去跑步晨練。他伸手摸向一旁,枕頭一陣冰涼,那個人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在家。

從他還是職棒投手,而後退役,交往了這些年,他發現御幸一也跟高中的時候有一些不同。現在的御幸一也非常喜歡賴床,特別是干擾他去自主晨練,如果能夠讓澤村榮純重新倒回床鋪,他會用手環抱住澤村的腰、大腿直接跨上澤村的大腿,有時候澤村會迷迷糊糊再度睡著,醒來之後的御幸心情會非常的好,早餐變成早午餐的時候,特別豐盛。

有時候澤村榮純也很享受這種時刻,畢竟他跟御幸交往之後常常分隔兩地。他還在役的時候,他常常跟著球隊在各地球場出戰,而御幸一也常常為了工作四處奔走,能夠在這個家共處的時間其實還佔不了交往時間的三分之一。

交往一陣子以後,兩個人開始想要住在一起,御幸一也本來想找個高級公寓,有保全有物業管理的,可以讓身為公眾人物的澤村得到隱私保護,不過他鄭重拒絕了!他可以感覺到御幸的心之所向。

御幸喜歡他的家。即使不曾宣之於口,但是御幸踩上已經生鏽的鐵梯,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他可以感覺到御幸的肩膀會稍微放鬆,那彷彿是一種回到家的前哨。所以他還是在休假的時候背著背包搭著地鐵去到御幸的老家,那個原本只有御幸一個人住的家,變成兩個人的家。

這個家已經很陳舊了,經歷過三十多年的歲月,到處都是御幸家人生活過的痕跡。住了幾年之後,御幸決定進行整建工程。一個想住得長久的房子,需要呵護需要照顧,所以御幸果斷的利用了澤村連續遠征北海道跟大阪的時候做了整修。主結構加強了安全防護,並且調整了隔間大小,客廳跟兩人的房間稍微擴大,但仍保留了御幸父母親的房間。

原本是工廠的部分,撤去了車床的加工機台,餘下的空間被鋪上了紅土,兩端放上防護網,一個小小的牛棚就座落在御幸家的一樓。

遠征回來的澤村看得雙眼發直,臉頰紅撲撲的,可以想見內心的澎湃激動。交往之後的澤村榮純,完全沒有戀人的特權,御幸一也還是跟高中的時候一樣,總是拒絕幫自己接球。他也知道,御幸只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不過那天,御幸一也縱容自己投了好多球。

他想,御幸一也真的很珍惜這個家!也很珍惜自己,接納自己進入這個他萬分珍惜的家。

澤村榮純沒惆悵冰涼的枕頭太久就起床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盥洗之後踏入廚房,他煎了顆荷包蛋、烤了幾片吐司,塗上奶油,倒了杯柳橙汁,切了奇異果丁丟入優格,一個簡單又營養滿點的早餐就完成了!退役一年的生活,有些平淡,而且常常處於等待的狀態。他卻覺得自己似乎是享受著這等待的過程。

從緊湊的練習與比賽中掙脫出來,學會不是職棒選手的生活,學會簡單打理三餐,這幾年下來,他雖比不上御幸一也的手藝,但也能為晚歸的御幸一也準備好一頓像樣的晚餐!

交往接近十年,是澤村榮純從不曾精算過的數字,稍微翻翻歲月的腳步,真叫他驚嚇不已!

所以這次御幸一也結束為期三週的出差,他還真想好好的慶祝一下,然後還想跟這個男人走得更遠⋯收拾好碗盤,澤村便打算出門一趟,認真採買一下新鮮的食材,再次約定下一個十年、然後⋯一個又一個,十年。

自從交往的那一天,澤村在機場等了很久,御幸就不太肯再讓他去接機,只說了今天會回家吃晚餐,澤村不知道班機時間,也有採買要做,也就從善如流,他正在商店街的肉舖前想著要買什麼樣的肉,老闆是他的球迷,最終不只打折,還多秤了一些給他。

「老闆你這樣以後我不敢再來買啦!」
「下次還是要澤村先生多關照啦!」老闆四兩撥千斤的略過澤村的小聲抱怨,用大大的笑臉送過肉品給澤村,讓澤村無奈的笑了笑,接過東西打了個招呼然後到下一個店鋪去。

在外面吃完午餐,逛了好一會兒的澤村提著大包小包的物品,秋天微涼的季節也讓他背脊上浮出細密的汗珠,辛苦的將食材歸了位,他沒有時間去沖澡,因為御幸一也只說了會回家吃晚餐,如果要好好準備一餐,他得預作準備,所以澤村忙不迭地將預備使用的食材拿出來,開始洗洗切切。

把豬絞肉跟牛絞肉放在料理碗裏,倒入炒過的洋蔥、打一顆蛋、加入適量的鮮奶跟麵包粉,澤村就開始賣力的攪拌,直到額上微微出汗,他才停下動作,又灑了黑胡椒粉跟鹽巴,再稍微攪拌一下才停手。稍微休息一下,澤村取出半個手掌大的肉,開始用兩隻手互相丟躑拍打,順便做簡單的塑形,還細心的挖了個小洞,再包入起司。相同的動作連續做了好幾次,流理台上的大瓷盤上已經有數個形狀漂亮的漢堡排列隊等候。

平底鍋熱開之前,澤村把不吃的份量包好冷凍起來,再把晚餐的份量下鍋,五分鐘後,濃郁的香氣四溢,澤村用鍋鏟輕輕的把漢堡排們一一翻了個身,再煎個幾分鐘後就放到烤盤上送入烤箱,一番三溫暖之後,漢堡排就出爐了!澤村在平底鍋加入熱水,放入菇類拌炒,這是漢堡排的配菜,再用同一個鍋子調好醬汁。澤村看了看時間,已經超過六點半,馬上加緊時間,將漢堡排呈盤端上桌。

又轉身開始把剛剛洗好的蔬菜簡單剝剝撿撿,放到雪白的沙拉碗裏,紫色的高麗菜絲襯得美生菜綠意盎然,顏色非常漂亮,又點綴了幾顆切半的小番茄,放入一些起司丁,沙拉越發色彩繽紛!淋上沙拉醬後,端上桌後,已經將近七點⋯澤村快速洗洗刷刷用過的鍋碗瓢盆,趕快收拾好流理台。然後他打開冰箱,蹲在哪裡看著那顆裝飾簡單的蛋糕。

只有豔紅的草莓點綴,襯著白色奶油的戚風蛋糕,是他每年為御幸慶生的定番蛋糕。每年十月開始,澤村都會到處尋找哪裡有好吃的草莓奶油戚風蛋糕。雖然是一樣的蛋糕,不過年年口味略有不同,他們一起吃過了九家不同蛋糕店的作品。這是第十個!

他們兩個男人之間的感情,開始得突如其來卻又毫無意外,因為總是遠距離相處,愛情在距離之間不停增長,每次見面他們都格外珍惜,畢竟一切得來如此不易!

所以澤村總想在這不易相守的過程,為兩人留下深刻的記憶,深怕錯過一絲相處的片刻。這個蛋糕彷彿是一個見證,也是他澤村榮純專屬的浪漫情懷。

鑰匙孔突然傳來轉動聲,澤村立刻站起身,反手關上冰箱,來不及脫下圍裙,便從廚房奔向玄關。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御澤]to be the light 03

澤村背起行囊,環視住了四年的房間,窗戶邊上的風鈴正迎風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趨前取下風鈴,從長野一路跟著自己來到東京,除了棒球,還有這個他原先掛在長野房間窗邊的風鈴。

迷惘的時候,他會躺在窗邊看著藍天,當風鈴搖曳生著節奏的時候,他會覺得自己好像翻山越嶺,回到原點。

澤村到了球隊宿舍後,他分配到的房間格局跟大家都一樣,一房一廳,不過採光特別好,所以他愉悅的打開背包,取出風鈴,不過西式的格局讓他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可以掛,只得先掛在窗邊的書桌上,打開窗戶的時候,鈴聲依然隨風擺盪,雖然還有點不安,不過熟悉的聲音讓自己有那麼一點點塵埃落定的篤定感。

他的東西不多,衣服掛進衣櫥、小東西簡單歸位,他就完成了搬家的工作,還被同期進來的隊友拉去幫忙整理房間,最後被請了一碗丼飯作為謝禮。丼飯沒什麼特別的,不過同期的二壘手小野是個有趣的人。他很少遇到比自己還熱情的人,小野是第一個,每天早上起床就跑來敲自己的門,跑跑步、傳接球,總之,是他同期生裡與他最常一起活動的隊友。

二軍的正捕手福山是個非常體貼投手的人,跟教練一起開了菜單,讓澤村再鍛鍊鍛鍊身體素質,他才知道在教練跟福山眼裡自己還算是稍瘦,還要再添點肌肉才夠應付職業棒球的強度。

「你也不需要太心急!這些菜單好好做,不多久就能夠讓你的球威增加的!」

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溫和的笑意在福山嘴邊泛開,讓澤村更覺心裡踏實,正捧著菜單要轉身離開時,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門口,福山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露出驚訝的神色,驚喊出聲。

「御幸前輩!」
「喲!早!教練要我來二軍調整一下。」

福山馬上迎上前去想引導御幸,御幸擺了擺手,笑著說:「幫我找個置物櫃就好,這裡我以前也熟啊!」

福山幫忙找了個空的置物櫃,心裡無奈的笑著,御幸才來個幾天就升上一軍,怎麼可能熟悉二軍的休息室啊!不過他只帶著澤村在門口稍微等了一會兒,御幸便換好衣物走了出來,三個人前往練習場。

澤村在兩位前輩後面跟著,眼睛微微發光,欸!是那個御幸一也耶!那個被譽為青道救世主的天才捕手,在甲子園裡奮戰的身影,早在他內心留下深刻的印象,進而成為御幸一也的球迷!

啊!認識那個上班族捕手也是因為御幸一也的雜誌呢!

說起來沒能好好跟上班族捕手說聲再見、以後請期待我上一軍等等之類的話,實在非常可惜!

澤村一邊跑步暖身一邊搖頭,內心覺得萬分可惜!

「新來的!你是那個位置的?」澤村聞言轉頭,差點一口氣提不上,天啊啊啊是御幸一也!御幸一也居然和我說話!

「前輩⋯我是⋯投手!」跑步差點岔了氣,澤村難得沒有聲音嘹亮、中氣十足的回應,而是稍微有點氣息不穩、斷斷續續的回覆!

「嗯⋯那這樣的話,自由練習時間,進牛棚投幾球!我來看看!」

澤村榮純覺得自己像風箏,就要飛向遠方,飄飄然的!一時之間差點忘記應答,御幸一也居然直接長臂一伸,扣住澤村的肩膀,細長的風箏線被拉住,澤村被帶往御幸的方向。

「欸!不願意投給我接嗎?有這麼神秘的球路只能給福山看嗎⋯」

前面跑步的福山無奈的笑了笑,加速往前邁進,表示完全沒有想參與談話的意願。澤村慌慌張張的搖動雙手,千萬不能給御幸一也留下不好的印象啊!只見御幸一也哈哈大笑,揉亂了澤村棕色的髮絲,隨即放開澤村往前跑。

「我⋯我會投出最棒的球給前輩接的!」

御幸一也聞言轉頭看向澤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沒有開口就又轉頭繼續跑步。

暖熱的陽光照耀,涼風徐徐,澤村心裡的風箏不斷飄蕩。

澤村站在牛棚裡,仔細聽著御幸的說明,投手要能夠投出捕手指定位置的進球,才能共同完成一個進攻的戰略。而這是他跟偶像的第一次合作,也許能開展的是很多次合作的起手式。

「你先投幾個直球,也讓手臂再更暖一點!然後你再投幾個以前常用的決勝球讓我看看!」

澤村記下御幸一也要求的順序,然後走向定點,他踢了踢腳下的紅土,然後回歸守備姿勢,右腳用力向前一踏,左手臂風旋電掣的往前揮出,從柔軟的指尖被拋出的小白球旋轉著漂亮的弧線在空中盤旋,一瞬便落到了對面張開的手套裡。

「好球!」

在這一瞬間,澤村榮純突然有一股熟悉感在心底升起,這一聲稱讚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但這低沈沙啞的嗓音,並不是第一次聽到⋯

「你應該多做一些重量訓練,下半身的穩定度提高,會更有球威!」

「福山前輩跟教練有給我一些練習菜單⋯」

「這樣很好!好好練習!我很期待!」

澤村乘著這句話的期待,完全遺忘了對這把低沈嗓音的熟悉,只是一個勁兒認真的做著練習,除了團體訓練,也在重量訓練室認真的加強下半身的肌肉力量。他躺在器材上,運用雙腿的力量將鐵板用力往上推,速度緩和而有頻率,細密的汗水在額間聚集,再緩緩滴落到棕色的髮間。

一個陰影配著腳步聲漸漸靠近自己,看到那人的臉,澤村差點軟腳撐不起鐵板,只能發出一聲驚呼!

「你!」

來人是那個上班族捕手,熟悉的黑框眼鏡掛在他的鼻樑上,上揚的嘴角顯示來人的心情輕鬆愉悅,確實是剛洗過澡的一身清爽,確實應該自在舒服!

「嗯?是我啊!」御幸一也朝澤村丟了一條毛巾,眼角微微眯起。

「你怎麼會在這裡?」

熟悉的兩個面孔模糊的在腦海裡浮現,但澤村一時間還是無法瞬間連結這莫大的訊息量。

「我跟你不都練習了一整天?你現在才問這個是不是太晚?」御幸一也心情很好,好得他都起了逗弄別人的心思。

「不是啊!你不是⋯不是上班族?」

「嗯?誰這麼跟你說的呢?」御幸一也扯開嘴角,幾個月間的煩躁彷彿不曾存在,彷彿他一直都是如此自信而有餘裕。他將毛巾一股腦兒揉進澤村汗濕的髮絲,然後說著快去洗澡吧!請你吃拉麵!

澤村榮純跟著御幸一也走在往拉麵店的路上,還覺得一愣一愣的⋯那個常常陪他投球的上班族,居然就是他一直很崇拜的御幸一也!他覺得難以理解又覺得有一點幸運!

涼爽的夜風吹襲,星星開始漸漸閃耀的這個時刻,澤村榮純有種感覺,御幸一也,將不只是一個遙遠的偶像,而是一個他將與之並肩作戰的隊友!搭檔!

他從來沒有覺得夢想如此接近,伸手彷彿真能觸及!


*有人跟我說坑了也沒關係,所以我之後要放開自我(喂)

「御澤」to be the light 02

職棒御幸x學生澤村

站在投手丘上的投手,投球特色是控球精準,第一球是誘使出棒的外角球,但是在好球帶中,所以仍是出棒打成了界外!將對方漂亮的好球破壞掉,消耗投手的投球數,也是策略之一。腰部帶動全身的力量,球棒的軌跡在瞬間變成殘影,擊中球心的聲音清脆響亮,球漂亮的落在右外野,壘手來不及反應,御幸順利踩上二壘。

觀眾席上歡聲雷動,現在是九局最後的反攻機會,今天的戰局在兩個隊伍拼搏中互有進退、比分不斷超前彼此,難以判斷究竟是哪一隊獲得勝利,以觀眾的立場,這是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以御幸的角度而言,這是一場檢討改進空間過大的比賽。

御幸站在壘包上,伸手摸了摸帽簷點了兩下,告訴監督跟壘指自己準備好隨時跑壘,他的目光現在只專心看著打者,這球可以不必是全壘打,只要一個安打,他就可以跑回致勝分。他看見球棒輕觸球心,一個箭步,他感覺自己風馳電掣,一個晃眼,球場白色亮眼的探照燈在眼前閃爍,幾個畫面輪轉,他已踩上本壘板。

御幸從體育記者的麥克風下逃走,拿起包包走進更衣間,這才有空拆下打擊手套,然後拿起毛巾擦拭滑下額際的汗珠,勝利的喜悅,只在眼睛一閃而過,緊抿的唇線,表現出他深深的不滿意。

是的,最大的問題是自己。王牌投手不斷的在投手丘上搖著頭,對著他的暗號、他的配球。即使是冠絕全聯盟擅長打這種球路的打者,王牌依然堅持要投,堅持正面對決,完全以球威壓制!他不討厭正面思考的做法,但是更喜歡有效的辦法。他不願意完全壓抑投手的高漲情緒,也不願意投手完全自我中心主義,所以不斷拉扯到第五局,監督換上中繼投手。至此,戰局才開始漸漸推進。

御幸換下隱形眼鏡,戴上黑框眼鏡,又揉了揉眉心,說真的,職業棒球比賽因為時間長本身就耗費體力,今天又特別損耗心力,他決定今天搭計程車,他要回家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再回來趕上球隊的移動。

「御幸!監督找你!」球隊另一位捕手中村慢慢的走過來,拍了拍御幸的肩膀。
「今天也辛苦你了!」中村苦笑了一下,這位王牌投手的性格,真是捕手群的小災難,也就御幸這種堅毅的性格可以在場上跟投手拉扯。大多數人就順了王牌投手的想法,可能被打爆,可能被球威壓制,穩當的度過一局,御幸這個後輩,更加積極,不願意做這種沒意思的博弈。

御幸忍不住笑了一下,中村是相較於自己很能體貼投手狀態的捕手類型,竟也有這種感覺,看來今天這組投捕在場上的表現,在場下看也是十足夠嗆啊!

從高處撒了一些鹽巴跟胡椒,蒸騰的熱氣帶來濃郁的香氣,誘人食慾,御幸用煎鏟將雞排翻了個面,並且將小鍋裡調好味道的醬料用湯匙在瓷盤上輕輕一抹,又從香料架上拿出一罐香料,灑在雞排上,雞排此時煎得金黃酥脆,起鍋後放在瓷盤上,御幸隨手放了一點香料葉,擺盤精緻得像餐廳端出的菜色。

御幸拿著瓷盤放到客廳桌上,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他看著玻璃杯裡微微冒泡的金黃色酒液微微出神。

昨天賽後監督找他,要御幸下二軍調整一下,雖然有著二軍投手群有幾個有趣的小子讓他稍微去指導一下的合理理由,但是莫不是他無法好好引導王牌投手的懲罰?

中村前輩在更衣室裡等到御幸回來,知道御幸下放二軍,露出了極其微妙的表情。

「你下二軍調整,只是因為不能懲罰神谷吧⋯王牌投手下二軍。可會變成大新聞啊!你也知道,你暫時不在,我就是正捕手,這個我是很高興⋯不過神谷他⋯唉⋯」中村一想到王牌投手變成自己的責任後,喜悅了一秒表情就變成憂愁。

「中村前輩,這種投手一但磨合成功⋯」御幸眨了眨眼,接著說:「可是我們捕手最大的成就感啊!」

話說得好聽,自己目前也是沒磨合成功,御幸用力的切了雞排,憤恨的咬了一口。

他不是討厭神谷,不過從過往經驗他暫且找不到跟神谷磨合的方法。高中生的時候,帶領後輩投手,狀態不佳的時候,他當真會站在投手丘上逼後輩下場,單淘汰賽制不容許一人的任性。職業賽就是球隊今天輸了,明天球隊還會再上場,所以神谷更加專注自己,反而不著重球隊整體,有時候想跟他搭幾句話,神谷就悶著臉色說前輩,晚安,馬上轉頭就走,中村也好,自己也好,無人例外。

這種乏力的時刻,腦海裡突然浮現的,是那個在夜風裡迎風佇立的小投手,是那雙夜裡仍流光瀲灩的金色眼眸。

御幸輕啜了一口酒,站在窗邊撥開窗簾,外頭陽光正好,監督給他放了一天假,他沒想出門,只想好好給自己做一頓飯,調整一下心態。職業球員,起起伏伏很正常。他高中一畢業,一年不到就晉升一軍主力球員,幾年來都成為球隊的正捕手,已經十足幸運啦不是?

重新調整一下步伐,也沒什麼不好!

隔天一早,御幸背著包走進了訓練場,教練們沒特別說些什麼,也沒跟二軍成員介紹,而是讓御幸直接進更衣室,跟著隊員暖身、繞著訓練場跑步,之後直接分組練習。

沐浴在陽光下,聞著青草芬芳的御幸一也,落在行列的最後一個,卻心情悠然自得。他一開始就看見了,那雙金色眼眸的主人,在更衣室裏就對著自己探頭探腦。

不需要那張便利商店排班表了!

夜裡偶爾想起時,他再也不會被情緒淹沒,如同滅頂的人試圖奮力向上伸手,手指卻只能抓空濺出幾滴水珠,只得默默被名為遺憾的心情拉進湖底。

御幸一也,露出數月以來,第一個真心的微笑。

[御澤]甜甜的石頭

陰陽師御澤x妖怪澤村

倉持正在廚房裡做著甜餅,為了塞住小柴犬吱吱喳喳個不停的嘴,御幸正在房間做著工作,為了避免影響工作,或者說,避免御幸不想工作,帶著小柴犬去山林裡遊玩,將小柴犬隔離有其必要。

所以榮純一個小傢伙就蹲坐在倉持旁邊,一個木碗裡裝著麵粉、一個木碗裡裝著水,榮純玩著麵粉玩得不亦樂乎,兩隻白白胖胖的小手掌滿是麵粉糊,偶爾還喊倉持幾聲,露出傻呼呼的笑容。

倉持發好麵團,把榮純叫過來,示範了如何將麵團拉出一個小洞,將糖餡放進麵團,再搓圓表面,一個一個白胖的小麵團粉嫩嫩的站在桌上,小巧可愛。

小小的食指在麵團上戳出了一個巨大的洞,倉持覺得那個洞彷彿是鑽在自己頭上,有點無語、有點頭疼,仍是默默看著那小小的手放進了比自己教學兩倍大以上的糖餡,倉持覺得甜得牙疼,再看著白胖的小手將麵團補得凹凸有致,一雙閃亮亮的大眼轉頭看向自己,他咬牙忍痛違背良心:

「⋯做得⋯很好⋯」

一句讚美換來可比陽光燦爛的笑容,讓倉持也忍不住微笑起來。

「吶吶吶!御幸!御幸!你看!」

咚咚咚的腳步聲從迴廊的一邊傳來,一手撐著下巴,表情百無聊賴的青衣男子,一手隨意翻閱書籍,在聽見腳步聲後,眼睛彷彿裝滿整座銀河的星星,閃爍而奪目。

腳步聲在紙門之前突然停止,紙門被一個小個子打開,金色的光束突然照亮房間,彷彿小個子帶來了陽光普照。

「榮純要我看什麼呢?」御幸把奔跑過來的榮純抱進懷裡,低頭看著小個子,然後忍不住噗哧一笑。

小柴犬的臉頰上有著麵粉的痕跡,一定是太認真才會沾了臉卻不自知。

「你笑什麼!」榮純馬上鼓起臉頰,生氣的看著御幸。
「你再笑就不給你吃啦!」

「欸⋯有什麼好吃的呢?我工作好久肚子好餓好餓啊!」

看著垂眉可憐兮兮的御幸,榮純馬上就忘記自己還在生氣,立刻關心起看起來很餓的御幸,他忘了,他跟御幸也不過剛吃完午餐幾個鐘頭,哪有可能餓得受不了。

「這個!我做的!要給御幸!」榮純從懷裡拿出紙包,小心拆開包裝,露出白白胖胖的甜餅。

御幸將榮純做的小甜餅掰開,但由於榮純施力的手勁不同,導致麵團成形有些問題,所以御幸掰開了不同大小的兩半,他拿過小的那一瓣輕咬了一口,因為糖餡過甜而皺了眉頭,再來是硬得牙齒發疼。

「不好吃嗎?」剛剛倉持給他試吃的甜餅,又酥又好吃啊!可是御幸卻皺起了眉頭⋯

「怎麼會!只是覺得味道很特別!」

看著另一大半的甜餅,御幸突然笑得比甜餅還甜,在宅邸另一側的倉持突然感覺一陣寒意從腳底升起,他搓了搓手卻毫無暖意,渾身發冷。

御幸對榮純勾勾指頭,榮純爬上御幸的大腿抬頭看著御幸,指頭偷偷在御幸腿上抹了抹,糖粉落在他衣服上,御幸看了也不生氣:
「倉持教你做的餅吧!不請你的師傅吃一下嗎?」

榮純想了一想覺得非常有道理,伸出雙手接過甜餅,認真的對御幸點了點頭,然後捧著甜餅咚咚咚的跑去宅邸另一方找倉持。

倉持看著榮純清澈乾淨的雙眼,無法吐出拒絕的話語,只好接過兩隻小手畢恭畢敬遞上的甜餅,放入口中咀嚼。

式神進食不是必要的,倉持進食一開始只是為了陪御幸吃飯,否則小時候的御幸,在本家都是一個人吃飯,略微吃飽就不再進食,整整比同齡的孩子小了一顆頭,自從自己開始陪御幸吃飯,御幸似乎吃得比較香,他也就養下了習慣。後來是興趣,在廚房裡弄點御幸愛吃的,御幸現在長得高大英挺,他可有一大半的功勞。現在是常常在小廚房裡弄榮純愛吃的。

雖然式神進食並非必要,但他是有味覺的啊啊啊!這是有甜味的石頭嗎?!

倉持無聲的吶喊在宅邸上的天空無奈的盤旋。

倉持決定廚房是他的地盤,再不讓榮純越雷池一步!

而榮純看倉持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自己覺得很開心,然後說:
「晚餐我也來幫忙!」

倉持一瞬間臉都要黑了,被糖痲痹的大腦突然找不到理由正當拒絕,只得吶吶的應了聲。

夕陽西下,炊煙裊裊,宅邸今天又是個溫暖和睦的一天。

---

二月就想好的,卻苦無腦汁可以寫,今天突然想起倉持無奈的神色就⋯

一切真是感謝倉持啊!

[御澤]遲到的約定(完結)

8.
當太陽沈入高樓大廈之間的縫隙,僅剩下幾片橘黃色的雲霞逐漸被漆黑的夜色吞沒,來來去去的汽車開了車頭燈,照亮了回家的路,燈河在城市各個方向蔓延流淌。

入夜之後,溫度驟冷,連五光十色的霓虹也閃爍著冰冷的寒意,御幸一也站在紐約的街頭,一手提著公事包、一手握拳在嘴邊呵著氣。

今年的紐約似乎提早入冬,雖然還未降雪,但似乎也已經不遠,細碎的冰粒迎面刮來,臉頰因而有幾個恐怕是帶血的小傷,御幸只能將臉埋進圍巾,疾步向前,趕忙攔下一台計程車,而一旁一位挺著大肚,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的孕婦,讓他停下了腳步,比了比手勢,要把這計程車讓給這位母親。

這位年輕的母親本是不願意,畢竟她比這位先生晚到,計程車也並不是自己攔的,最後她確認了御幸的飯店在她回家的路上,便邀了御幸共乘。御幸推卻了幾次,最後看著小男孩因為寒冷而畏縮,決定不再多說上了車。

他無意識的從公事包裡拿出那本在日本機場買的雜誌,前一天正是一年之間日本職棒最轟轟烈烈的一場比賽,封面是澤村球隊拿下日本一的瞬間畫面,澤村在一群人圍著之間大吼的一瞬。男孩正好挨在他的身邊,看見了封面:
「啊!是澤村耶!」

熟悉的語言讓御幸扯開嘴角一笑,小男孩的單純讓他想起了某人的笑臉,自然的回應。
「是啊!上週正好拿到冠軍呢!」
「我有陪我爸爸媽媽一起看喔!我好喜歡澤村喔!」

母親見御幸不以為意,便放心讓孩子跟御幸聊起來。
「他好好笑!每次都會在投手丘上深呼吸!」
「每個人都有消除緊張的方式嘛!那傢伙從高中就是這樣了⋯還帶著後輩一起深呼吸呢!」

御幸笑了一笑,他抬眼看飯店到了便把雜誌送給了小男孩,隨即下車。年輕的母親正著急著想致謝,御幸只是稍稍點頭致意,那清淺的笑意、鏡框下微微上揚的眼睛,總覺得似乎在那裡看過⋯當孩子正開心的向她展現著雜誌封面時,她轉身便忘卻了這小小的插曲⋯

御幸沖了個熱水澡,乾脆叫了客房服務點了個醬油拉麵,味道自然比不上澤村常帶他去吃在球場隔幾個車站的那家拉麵店,也不如他從小吃到大,家裡出去幾個街口的拉麵店,帶澤村吃過幾回,那傢伙似乎也挺喜歡的⋯但今天工作了一整天,實在不想冒著這天氣出外覓食,只能將就點,湊合著吃。

填飽肚子,渾身暖呼呼的,他呆呆看著窗外霓虹散落在細雪之間,折射出細碎的各種色彩。他想起今天跟客戶談工作的時候,客戶看見了公事包裡的雜誌,也談到了澤村,明明是個美國人,卻對日本職棒瞭若指掌,令御幸驚訝不已。

「我之前被外派到日本工作過幾年喔!那時候澤村剛升上一軍呢!」

「七八年前,您在日本工作啊!」
「是啊!澤村是個活潑的選手,在日本那幾年就成為他的粉絲了!今年終於拿到日本一,真是恭喜他了呢!」

御幸露出溫暖的笑意,澤村的投球技術越來越純熟,球路越來越刁鑽,但每年競相追逐冠軍的寶座,有時候只可能是一種運氣,更顯得今年的勝利,得來不易。

「之前就覺得御幸先生的名字很特別!你就是澤村在雜誌專訪說過的高中前輩吧!那個引領他走向職棒道路的貴人!」

藍色的眼睛閃爍的激動的光芒,御幸微微一愣,倒也坦然一笑。
「沒錯!我是澤村的高中前輩!不過說是貴人實在太誇張了!」

「如果當年你也進職棒,澤村現在也許有不一樣的發展呢!」

「不會的!澤村是個勇往直前的人,不論我是否進入職棒,他今天的成就都不會改變!」

御幸拉開啤酒罐拉環,仰頭飲下一大口,看著窗外細雪紛飛。他真心認為,澤村今日在棒球之路上的大放異彩,都是他自己的辛勤汗水得來的!御幸向來喜歡與這位客戶一同工作,可是他其實不喜歡這種假設性的問題。

沒有發生過的曾經,再如何假設,都沒有正確解答。雖然生命也沒有正確解答,不過耽溺在已經無法改變的過去,不是他的性格。

這種時候,畢竟能夠用工作轉移話題;愛情上的轉移焦點,他倒是被某一任女友指責不夠真心、另一任女友總是哭哭啼啼,覺得御幸沒有把她放在心上。

御幸一也後來多數時間都耗在工作,常常出國出差,最後就被甩了!倉持曾經說過這是天誅,工作有成,愛情不可能總還得意⋯說也奇怪,女孩們在分手之後反而喜歡御幸務實的性格、切中紅心的觀點,偶爾反而會約御幸吃飯,請教新的情感路上的問題,最後收到的都是前女友們的喜帖,他最後總真心送上祝福,雖然有些出乎意料。

一旁矮几上的手機螢幕閃了幾閃,經過澤村不斷碎碎念,御幸只好研究一下在國外的訊號熱點,進旅館的時候記得連一下wifi,不然就是被瘋狂轟炸,回日本後,可能是幾百封的訊息,有種想直接刪除的衝動,卻又有點捨不得。他彎腰拾起手機,往後坐在沙發上,解開鍵盤鎖,澤村的訊息乘著網路,撲天蓋地。

澤村:御幸前輩!我們球隊拿到日本一了!
澤村:什麼時候回來?
澤村:我請你吃燒肉!
澤村:壽司也可以哦!

澤村的訊息四連發,御幸快看了忍不住嘴角失守。

御幸:明天一早的班機!

澤村立刻就回覆了,令御幸忍不住嘴角上揚。

澤村:我去接你!然後我們去吃飯!

御幸:不用了!我還要調時差呢!睡了,晚安!

御幸將手機放到床頭,把疲倦的身體交給床鋪,濃重的睡意襲來,在沈入如深海一般漆黑的睡眠之前,腦海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那個笨蛋的燦爛笑容。

9.
一夜過去,整座城市都在白雪靄靄裡沈睡著,御幸一也拖著行李箱穿越了大半個將醒未醒的城市,正站在機場裡抬頭看著航班表,螢幕上快速更新著各個航班的登記時間,夜裏的一場大雪,延後了所有航班的時間,原先是早上的班機,御幸得等大半天才可能出發。

機場滿滿都是旅行遲滯的旅客,他只能找了個地方站著,看著大廳川流不息的人潮,有的人是像他一樣,急著離開要去赴約、有的人是落了地,在這裡與愛人重逢,離別與相守,在這個世界,分分秒秒,都在發生與結束。

十年的時間過去,他跟澤村再一次見面,互相改變彼此的生活、互相浸潤彼此的情感,他不會傻得不明白心裡在時間裡逐漸蔓延滋長的是什麼⋯

不過他並沒特別想說破什麼,畢竟他跟澤村都是成年人,是否非得說破什麼、是否非得往什麼方向走,御幸並不強求。澤村還在那個閃耀的球場上奮鬥,他不想過分打擾,那個曾經也是他的夢想之地,他希望澤村毫無保留的發揮。他會一直在澤村身邊,過去的十年來不及參與,之後他都會站在這邊。

順其自然,如果哪一天到來,他會張開雙臂擁抱。

御幸一也在迷迷茫茫之間踏出了飛機,走過長長的通道,他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他終於回到了日本。一些乘客擁抱住來迎接的親友,忍不住痛哭失聲,他難得完全明白那種熱烈的衝動情緒。

這次的航程,一開始起飛因為雪勢讓他略微擔憂,之後有段距離是平穩的飛航,他吃了飛機餐,呆呆的看著螢幕上的飛機,看著預設的飛機模擬行程,興起了他少有的期待。多少次這樣的飛行,對於出差,從不特別興奮、對於回到日本,從也不特別有回家的感覺。

這一年,澤村常常在通訊軟體裡像高中時候一樣說話,有時候他會錯覺澤村就站在自己面前吱吱嘎嘎。回日本的時候,只要澤村在東京,就肯定跑出球隊宿舍找自己吃飯,順便霸佔自己獨居許久的家。

所以這一年,他漸漸習慣不是獨自一人的感覺。

平穩的飛航並不是那麼長,之後就是頻繁的亂流襲擊,一旁的媽媽抱著五歲女孩,盡力安撫著她躁動不安的情緒,當女孩淚眼朦朧的望向自己,或許是驚懼、或許是想念,她突然迸出了呼喚爸爸的一聲,一個錯覺令她對御幸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他想也沒想就輕輕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她的掌心,沈穩而安定的情緒似乎傳遞給小女孩,在母親的懷裡漸漸沈睡。母親對御幸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御幸禮貌微笑回應。

空服員的腳步在那段期間也稍嫌凌亂,連向來冷靜思考的御幸一也,也忍不住心思紊亂。小女孩突如其來的伸手,反而安定了自己的情緒。看著別人的混亂,他一瞬間褪去了煩躁的情緒,彷彿浪潮席捲過後,平靜的沙灘。

那什麼本來覺得順其自然發展的,他突然覺得一點也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他本來就是球來就打的直率個性,是什麼脫去了自己的本性?又是什麼樣的瞬間,他找回了原本的自己?

「御幸前輩!」

熟悉的聲音從遠方傳來,御幸一也猛然回頭,那個大嗓門青年,彷彿帶著陽光的碎片,灑落遍地光芒,朝自己狂奔而來。

「澤村?我沒跟你說班機時間吧!」
「可是今天我一定要見到御幸前輩啊!」澤村榮純說得一副理所當然。

「你都不怕飛機延誤嗎?事實上也延誤了大半天⋯」御幸一也忍不住皺起眉頭。
「嗯⋯可是我就想來接你啊!等一下又不會怎樣!」

怎麼會只是等一下呢?
御幸一也突然覺得耳廓一熱,無法直視著澤村的臉,視線往旁邊輕輕飄動,旁邊已經有幾個人似乎發現了澤村,他拉住澤村的手臂往停車場方向移動。

「你開車來的吧?」
「嗯⋯對⋯」澤村突然被御幸拉著走,他並不知道御幸突如其來的舉動是為何,他只覺得被御幸手指扣住的皮膚逐漸發燙,一路從手臂延伸,左心房也似乎燙了起來⋯

10.
不知何時,澤村榮純走到了御幸一也前面,解開了黑色休旅車的中控鎖,澤村把御幸塞進了副駕駛座,自己也連忙爬進了駕駛座。深秋的東京還未降雪,不過氣溫依舊低迷,然而澤村卻覺得車子裡沒有開暖氣卻依然暖和,暖得他忍不住把圍巾拉了下來。

然後他突然就被副駕駛座的那人環住肩膀拉了過去,兩片冰涼的唇就這樣貼了上來,乾燥的唇紋摩挲著自己的唇,之後他想起深秋時節,這個特別乾燥又無盡冰涼的吻,比之後任何一個輕如蝶吻、任何一個充滿欲念的吻,更令他念念不忘。

一個意味,兩人真正開始的吻。

此時此刻他們都沒有醉,可澤村覺得自己快醉了,腦袋昏昏沈沈的。他伸出雙臂環住御幸的脖子,硬是拉出一段距離,他看著御幸微微瞇眼,嘴角拉開一個漂亮的弧度,然後貼近御幸耳邊:

「生日快樂!」
「嗯?什麼?」御幸一也側首凝視著澤村,表情卻是疑惑不解。
「就知道你忘記了!」

澤村榮純閉了閉眼,一個完全理解又得意洋洋的表情躍於臉上,惹得御幸也忍不住又將吻輕輕落在澤村榮純的眉峰、頰上、最後是嘴唇,溫柔繾綣。

澤村榮純將車駛離機場的時候,臉上的暈紅還尚未退卻,不過讓人給吻腫了的唇短時間是消不了的。黑色的休旅車駛過一片濃郁而沈默燃燒的紅葉,御幸一也只是看著窗外,指頭在腿上敲呀敲的。

「御幸⋯想吃什麼呢?」雖然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澤村想了想,還是把前輩二字隱去。
「去超市吧!我想買點菜!」
「這是生日大餐啊!幹嘛買菜啊?」
「壽喜燒又不需要什麼準備,就去超市吧!」
「蛋糕呢!總得要個蛋糕吧!」

澤村榮純看著已經見底的壽喜燒旁小小的一片蛋糕,滿臉不悅。今天是什麼好日子,麵包店裡竟然只剩下一片蛋糕,還是戚風蛋糕,簡單的白色奶油裝飾上放了個極小的草莓,一點也不特別。還只有一片!!!

坐他對面的御幸一也拿著叉子直接取了一口蛋糕放入口中,欸!好甜!他皺了皺眉,發現前面的澤村臉色難看異常,他以為澤村想吃,馬上弄了一口蛋糕遞到澤村嘴邊,澤村吃了一口後,哀怨癱倒在餐桌上。

「還沒唱生日快樂歌啊⋯你就吃掉了⋯御幸果然沒什麼情調,難怪就是個被甩的人品。」

澤村榮純閉眼,心裡雖然有點哀怨沒能好好用自己的方式幫御幸慶生,不過也就御幸這種不浪漫沒情調的性格,否則那張臉早就騙到個新娘,連孩子都生好幾個了吧!他想,忍不住嘴角上揚,突然一陣陰影覆下,唇邊的奶油被人用舌尖舔去,他猛然張開眼,那人已經順手收走碗盤轉身進了廚房。

澤村跟著進去廚房,把御幸洗好的碗盤擦乾再放好。御幸的聲音在水聲之間不是那麼清楚,但澤村聽得明白。

「為什麼呢?澤村⋯」御幸一也著實納悶,這麼長時間沒有聯絡,是什麼樣的情感能夠在漫長悠遊不盡的時間,只能被鍛鍊拉長,卻是如何也斬不斷呢?

澤村榮純也難得不糊塗,被點通了一顆心,他知道御幸問的是什麼。他也不需要知道御幸為什麼突然願意揭開他的真心,他只知道在這時刻,他絕對不會再放開他的手。

「因為⋯御幸一也就是御幸一也啊!」
直球嗎⋯御幸閉上眼睛,感覺到球落入的,是自己的心。是啊⋯這個笨蛋最具球威的就是直球了,每次自己蹲在本壘板上總是充滿期待,那一球旋轉漂亮、帶有尾勁的直球!

而且,他不斷期待的,就是這個人撥開層層迷霧,看見站在棒球以外的自己。澤村回應了他的盼望,即使他從來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許是兩個人都有同樣的思念,所以不管時間多長、距離多遙遠,澤村還是找到了自己。

「御幸後悔過嗎?不打棒球這件事情?」

御幸眨了眨眼睛,柔和的燈光在鏡片後流轉,他拉過澤村入懷,在他眼角落下一個吻。

「從來沒有。」


時光兜兜轉轉,生命仍是把最好的都給了自己。


---

這篇文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不過我幾度寫不到結局,總算是圓滿了(⑉꒦ິ^꒦ິ⑉)

謝謝看到這邊,希望會喜歡。

[御澤]遲到的約定04

6.
御幸坐在往自家的樓梯的最底下數來第二個還第三個梯板上,即使已是靠近夏天的夜晚,金屬依然涼冷若水。他抬頭看看這座城市的夜空,星光斑斕,他總覺得似乎曾有這麼一個夜晚,頭靠在自己大腿昏沈乏力的澤村,跟他一起看過這麼一片星空⋯

是了,他想起來,御幸敲了敲被清冷的空氣吹醒的腦袋,是自己回青道的那一天,在販賣機邊買了飲料,兩個人晃到操場,一圈又一圈的走著,誰也不想結束這個彷彿無止盡的時刻。

物換星移,十年過去,他沒想到還有機會,望見那個曾經年少得意的自己,還有那個吱吱嚓嚓如枝頭麻雀的投手少年,一同望向同一片星空、同一個未來。

雖然懷念過去的單純很好,不過感冒可就不怎麼好了⋯他伸手推了推澤村,澤村眨眨眼睛轉頭看看自己,露出一個極度傻氣的笑容,御幸忍不住笑了出來,然後把人架起來,一步一步往上走,幸虧澤村雖然意識不怎麼清醒,不過叫他好好站好好走,都還能跟著指令走。畢竟醉酒的澤村,他是第一次看見。

但也有很多以前就知道的事情,比如說澤村一生氣,金色的瞳孔就會微微放大,然後隨著情緒激動越發金黃盪漾。澤村有點不知所措的時候,手指頭會在桌上輕輕的圈畫幾個圓圈,是不會發出聲音的,只是有這麼一個動作,開檢討會的時候,他經常看見然後就這麼記起來了。

還差個三階,澤村突然抬起頭,疑惑的眼神看著御幸,似乎不怎麼明白為什麼自己在這?然後,只見澤村輕輕的一笑,說了聲「是御幸耶」,帶著酒氣的嘴唇吻上自己,像小貓濕濕的鼻子擦過,瞬間,澤村就閉上眼癱倒在自己肩上,御幸差點吃驚的把人摔下階梯⋯

大約是酒精作祟,御幸睡睡醒醒了一夜,頭痛得不得了,看著澤村一臉傻的吃著飯,就知道澤村什麼事也不記得,御幸送走澤村以後,日子照常運轉,他依然常常因爲工作東奔西跑的,他自己也明白,他不特別想在一個地方停留,即使是自己成長的東京。

他曾經跟幾個女孩交往,他想自己是不是無法忘懷父母親在的時光,所以一但他們不在了以後,東京才不能留住他的腳步。不過當他握著女孩白皙的手、吻著女孩,再甜美的氣息,也不足以讓他留戀。

倉持之前只在酒液搖晃的杯子後透著折射的光芒看著御幸,說那是沒有遇到對的人。

也許像父親那樣,即使已經生死兩分,仍然守著跟母親曾經生活的地方,然後養育他長大,那就是父親的愛,樸實無華卻堅定不移。

所以有時候他會覺得真愛也許是一種守護。然後他會覺得自己只遠遠看著澤村成長,似乎互不打擾,就是一種守護,或許是一種愛情的方式?

不過⋯那個如同小貓般的輕吻,依舊在他心裡輕輕蕩起細細的漣漪。

7.
澤村手肘靠在膝蓋上,毛茸茸的腦袋上披著毛巾顯得柔順,汗水滑落下顎在地上點成幾個圓點,他還沈浸在下半季爭奪冠軍的激情之中,想著剛剛的那幾顆好球,帶著厚繭的指尖還在模擬著剛剛的球感。

旁邊的袋子突然傳來收到訊息的鈴聲,他連忙拉過來掏出手機,解開密碼鎖後看到是倉持前輩約吃飯的訊息,雖然也很高興,但對於不是那個人傳來的訊息,喜悅似乎總是少了一點。

自從季初跟御幸一也重逢,他有事沒事就會發幾條訊息過去,一開始都沒有回覆,總覺得幾分羞赧,後來御幸一也回覆了,說是到美國出差去了,日本的手機沒打開,酸了幾句他在球場上的外角球不是不受評審青睞,真的是壞球⋯好好注意手臂要揮到底啊之類,像是高中一起搭檔時的話語,然後不忘帶點壞心眼,如此熟悉如此懷念。

自己發過去的訊息如果如雪片飛去,御幸一也傳來的訊息大約如同陽光從濃厚的雲層探出一片又一片,溫暖的光芒。

居酒屋的木門喀啦喀啦響著,澤村低頭探入,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轉頭一看,是約他來的倉持前輩,他抬頭一笑,兩人就進入了居酒屋。

剛打完比賽,只稍微填了點東西,其實還餓著的澤村顧不上點些串燒還是什麼的,直接點了一個丼飯。

「今天比賽很精彩呢!」分屬不同職業聯盟的倉持點好了餐點,笑著看著大快朵頤的澤村喝下金黃色的啤酒。

「期待今年可以跟前輩的隊伍爭奪日本一!」澤村聞言馬上從碗裡抬頭,大聲發出聲明!

「好了好了你小聲點!這個大嗓門還真一點沒變!你們隊的捕手都不嫌耳鳴嗎?」

「小林前輩才不會呢!」

澤村心滿意足的跟丼飯纏綿完畢之後,開始進攻串燒跟啤酒,倉持跟他聊了各支球隊的最近的表現跟戰績,隨後話鋒一轉。

「你跟御幸最近聯絡得滿勤的吧!」
「嗯嗯⋯季初巧遇一次就一直有聯絡。我上次送了他比賽的門票,前輩也有來看喔!」

「因為是在東京吧!我上次送了札幌巨蛋的門票,他就沒理我!」

「倉持前輩送札幌的比賽門票根本一點誠意也沒有啊⋯曾經是搭檔的我才是真心誠意啊!而且還是本壘後方的好位置呢!」

「難怪御幸上次跟我抱怨你投球亂七八糟的!看得太清楚了的好位置!」
「真的嗎?我那天明明就無失分啊!」

澤村沒說的是,有時候御幸一也回東京,時間算得上的時候澤村會相約吃飯,那時候他就會住在御幸家。兩個人坐在御幸家門口的階梯上,邊喝著啤酒邊看著天空。睡醒之後,在御幸家還會蹭一頓早餐,他才慢吞吞的離開去球場訓練。

一個球季下來,曾經空白的十年漸漸被填上了色彩,新的記憶繽紛如英。

他想,只要不再斷了聯繫,那個沒能在球場上奮鬥的約定即使沒達成,只要兩人還並行著,也算延續了約定的一部分。

----

努力爭取下篇完結!努力下週更新!

[御澤]遲到的約定03

4.
澤村在球員休息室裡冰敷著手臂,一手摸著手套,他想著那個人的面容真是沒有差別,跟十年前一樣,歲月沒有無情的在御幸一也臉上留下深刻的痕跡,五官輪廓只是更加深邃,銀色眼鏡隱去了年少時的輕狂,顯得穩重而知性。

指頭在皮革上滑動,十年的時間,讓自己明白很多事情,例如御幸一也的一句話不只是可以點燃站在投手丘上的自己心中無盡的求勝欲而已,還有另一種純粹的火焰,那種他在高中時期並無法區分的心情,他在每一個夜裡漸漸明瞭。

他喜歡,御幸一也,不是前後輩的喜歡,是那種想跟他一起,走過人生流轉的那種喜歡。

所以他偶而也覺得不見面很好,以免無法關押的情感流瀉而出,在他自己眼裡晶瑩剔透的喜歡,他害怕在御幸一也的眼裡,看見的會是厭惡?噁心?

只是突然撞見他彎彎的眼眸,只是突然收到突如其來的禮物,平常摺疊在心底深處的情感,突然被翻出來,他發現,其實,想念是一種爬藤植物,漸漸掐住自己的心臟⋯

「新手套吧!這不是最新的系列嗎?你這傢伙居然已經拿到了!」捕手小林拆下防具,坐在澤村旁邊看著手套。

「是高中前輩送的禮物!」澤村的臉龐隱隱閃動著光芒,小林看了忍不住調侃澤村。
「嘖!是喜歡的女生送的吧!還推託什麼高中前輩!」
「真的真的!是好久不見的前輩啦!」
「啊!得分啦!這樣你的勝投就越來越穩固啦!」小林沒有執著澤村的答案,開開心心的衝出去迎接跑回來得分的球員。

澤村在更衣室裡洗好澡,換上乾淨的運動服,步出球場的時候,陽光依然熱烈,再過一些時間,天氣的溫度會上升得更高,城市的街道彷彿能夠看見蒸騰雲湧的熱氣,汗珠從下巴滑落的時候,總會讓他想起在甲子園的他投進御幸手套裡的最後一顆好球,奪得勝利的瞬間,所有的球員往投手丘奔跑,而他已經被御幸展開手臂緊緊摟住肩頭。

曾經午夜夢迴,他以為那是人生最高的頂點,而後他才知道人生那麼長,頂點之上還有山巔,可最炙熱的夏天,只有一個!

他壓低帽簷走在散去的人流之中,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子本來就稍嫌普通,他很少被認出,所以總是放心得在球場附近遊走。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紅綠燈,不得不佩服自己能夠輕鬆觸擊150公里球速的眼力,又或者,生命那麼長但總有一個如此特別的人,你一眼便能在人群之中望見他。

「御幸一也!」

他還沒能好好思考,就已經聽見自己的聲音迴盪在路口,那個西裝筆挺、背影挺直的男人瞬時轉頭,陽光燦爛看不見他的表情,可是他知道,那是御幸一也沒錯。

御幸立刻穿越人群,拉著自己的手腕往前奔走。球迷在一旁跟著他們拿出球衣或是棒球,希望澤村為他們簽一簽名、握一握手,而他只是看著御幸的挺拔的肩線跟著步伐晃動,什麼也聽不見。一直拐拐彎彎的走著,球迷得不到澤村的回應而漸漸散去,最後走進一間辦公大樓大廳,御幸一也轉頭看著他,帶著他熟悉的戲謔笑意。

「嗓門還是這麼大!也不想想你是公眾人物,路邊大吼大叫,明天上新聞怎麼辦?新聞標題可能是:澤村選手壓力過大,公眾場合出現失常行為⋯」

「哪有這麼嚴重!」澤村的眼睛睜大,覺得似乎有一點道理卻又難以接受。

「還是注意一點好!好久不見,晚上一起吃飯?」聽到御幸這麼說,澤村開心點點頭。

「不過我還得去拜訪客戶,要七點才結束吧!你電話號碼給我,我結束打電話給你!」御幸從西裝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解開保護,存好電話後,澤村伸手在御幸手機上點了撥出鍵,確認自己收到御幸的電話,馬上存檔。

「我在這邊等你就好!」
「好幾個小時,別傻了!」御幸忍不住伸手拍了澤村的腦袋。

「我覺得御幸很像狐貍⋯」
「啊?」
「說不定我見到的只是一隻御幸模樣的狐貍,等等就不見了!」
「不要隨便說別人是妖怪!你先回去,晚點撥電話給你!」

御幸看了看時間,連忙轉身去搭電梯,澤村突然意識到自己剛剛想像力豐富的言語,突然一陣熱氣上湧,在說什麼呢⋯他雙手掩住臉頰,眼珠子忍不住往上飄移,黑白相間的冷色調裝潢風格,也冷卻不了臉頰的熱度。

他環視四周,發現落地窗邊有沙發區,他挑了個看得見電梯的位置坐下,他掏出手機打開常玩的遊戲,其實並不怎麼專心,他時不時抬頭,深怕自己不過如沈夢裡,剛剛跟御幸的見面其實是一個幻像,一個他想念過度產生的虛像。

所以當御幸蹬著黑得發亮的皮鞋站在澤村面前時,他還有些發愣,看著御幸無奈的扯開嘴角說:
「不是讓你回去等嗎?好啦!要吃什麼?」

這時候,心裡彷彿有什麼落了地。

5.
金黃色的酒液在玻璃杯裡搖晃,冰塊撞到杯壁發出輕脆的聲響,淡淡融入居酒屋裡喧嘩的背景音樂。

澤村本以為兩個人可能會因為好久不見而沈默不已,不過兩個人一邊喝著啤酒,話題不斷環繞在棒球上,話匣子不斷打開,氣氛熱烈。

「上週二比賽五局你那個四壞保送啊⋯」
「那是策略,是捕手的暗號!」澤村的眼睛瞪大,馬上跳出來反駁。

「哈哈!我知道啊!不過最後那一球球路非常漂亮,而且很有尾勁!」
「是吧!我進步很多吧!」
「是呢⋯也有十年沒接你的球了呢⋯」
「可以嗎?我可以拜託前輩嗎?」
「才不要!」

澤村醒來的時候第一眼望見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腦中一片空白,眼睛無意識的看向書櫃裡經濟相關的書名,完全排不進大腦思考排程,最後看到一張他熟悉的照片,是那年所有球員在甲子園的勝利合照,他突然爬起身來想看清楚,後腦一陣劇痛又讓他躺了回去。

他才慢慢想起來,昨天晚上他們喝了幾個小時,已經超過宿舍時限,御幸只好帶著昏昏沈沈的他回家。

也許是酒意蒸騰,理智被塵封,御幸也多話起來,居然答了他不再打棒球的原因。他以為他大約是不會從御幸口裡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的。

御幸的父親在御幸大學高年級的時候重病,從此以後,幾年的時間,他都在課堂跟醫院之間奔波勞碌,雖然學業完成,不過他卻忙得連畢業典禮也沒去、選秀會更別談得上,他是結結實實錯過了!可是選擇職業棒球,他勢必得離開父親身邊,他無法放下心。即使父親還是敵不過病魔,長眠不醒。他也不曾後悔這個決定。

澤村想起來只覺得愧疚,他那時候徘徊在一二軍之間,他只想著站在那個地方等著御幸前來赴約,自己卻從未主動問過御幸,哪怕只要一次,單單只告訴御幸,他還在等他!

他終究錯過了一段陪在御幸身邊的時間。

空氣裡漂浮著食物的淡淡香氣,御幸端著醒酒湯走進自己的房間,逼著澤村坐在床邊喝下,他揚起嘴角:
「澤村的酒量不怎麼好啊!」

「御幸前輩也不怎麼樣!」

「昨天晚上是誰差點爬不上我家樓梯!昨天還想如果你腳軟你就睡樓梯口吧!」

「早上我會順便幫前輩收報紙!」

「可惜我沒訂報紙!好啦!出來吃點東西!」御幸頑皮的眨眨眼,終究是笑了出來。

一走出房間便可聞到軟糯的米飯香,御幸一也住的還是小時候住的房子,一眼看過去,能看見檯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走了過去,看見非常小的御幸一也被母親抱在懷裡,有點不可置信的,他抬手碰了碰照片,喜歡一個人,總是想知道他的一切,望見了他不曾參與的過去,難得沒有想參與的念頭,而是想多看幾眼,那個他完全不知道的,御幸一也。

桌上簡單布了幾道小菜,一碗味噌湯一碗白飯,他順著走到桌前坐下,就跟御幸一起捧著飯碗吃起來。

「御幸前輩做的菜好好吃!」澤村瞪大眼睛,立刻多扒了幾口飯。

「你自己不做飯嗎?」御幸用筷子夾了點小菜放入口中,納悶的眼神輕輕掃過澤村。

「也做,不過不特別好吃。大多數還是吃球隊的,常常要做管理的⋯」

兩人自然而然談天說地起來,說說隊友、談談生活、也聊了御幸的工作,雖然澤村聽不懂,不過在一起的時光讓人感覺快樂。

雖然快樂,但澤村覺得想說的話其實無以名狀,比如說他想要的其實不單單如此。他想跟御幸永遠坐在這張桌子前面,一起吃飯、一起度過每一個時刻。

但他不知道怎麼讓御幸一也明白。不管是怎麼樣的關係,他都想跟他肩並肩,走在每一條道路上。

[御澤]遲到的約定02


2.
濃厚的灰雲掩蓋了青藍色的天空,細密的雨絲切割了招牌五顏六色的霓虹,畫面顯得更加閃爍。居酒屋裡不因這夏日夜晚的驟雨而冷了氣氛,昏黃色的燈光顯得更加溫暖,以前高中的棒球球兒增添了歲數,見面卻如同過去,吵吵鬧鬧。

「抱歉!我遲到了!」木門喀喀的發出聲響,額前細髮都被雨打溼了的澤村立刻鑽進來。

「遲到了,就給我直接一杯!」許久不見的伊佐敷,目露令人熟悉又懷念的凶光,往前推了一大杯啤酒。

「啊!還有我的一杯!」小湊亮介也露出笑容,站起身來倒滿一杯啤酒遞給澤村,帶著不容拒絕的氣場;澤村只好接過,一口氣連乾了啤酒,見他這麼乾脆接受懲罰,伊佐敷的那杯就讓他帶著入座,春市幫忙遞筷子、佈點菜給澤村。

「剛剛在練習嗎?」
「是啊!小林前輩說要看看我的球路,剛剛在牛棚練投。」

「澤村你真是不湊巧!」伊佐敷拿起一隻烤雞串,咬了一口然後接著說:「御幸那傢伙剛走呢!」

「說是趕班機,來坐半個小時就走了!」春市補充說明,他看著澤村的嘴角失守,瞬間失了笑容。
「也真是太不巧了吧!」澤村露出一個上揚的微笑,然後又喝了一口啤酒,強自鎮定一點情緒。

「這個是他說要給你的!」在一旁一直靜默不語的倉持遞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給我的?」
「嗯!他說也沒想過還是遇不到你,說是生日禮物!拆開看看吧!我也很好奇他送什麼?」

澤村的指尖有些顫抖,他握了握拳,才開始拆開包裝紙,沒有太複雜的裝飾,一層紙剝開就看到紙盒,打開蓋子後,他看見了一隻棕色的手套,一隻左投專用、而他自從進職棒後就一直慣常使用的品牌跟系列。他拿出來套上右手動了動,發現已經揉過,上手的程度是他明天就可以上場使用的狀態。

「御幸這傢伙還真有心!這是你習慣用的系列欸!」倉持摸了摸皮質,肯定的說道。

「不公平!」降谷曉的聲音悠悠響起,他憤恨不平的看著澤村,澤村無奈的笑了笑說:「你還沒生日嘛!」

「那我們怎麼辦?」川上跟丹波假裝露出一臉苦苦的表情,惹得笑聲四起,氣氛更加熱烈!

「澤村再幾天就生日了呀!壽星要多喝一點才會長大啊!」伊佐敷沒放過任何一個灌人酒的機會,澤村苦著臉心想早就長大了,但還是不敢反抗,最後離開居酒屋的時候,腳步已經十分踉蹌,沒有倉持扶著大概很難好好坐上計程車。

不知道睡了多久,澤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車上,他轉頭看向倉持,發現路燈的燈光隨著車子的前進在倉持的臉上閃爍,他分辨不清倉持前輩是否清醒,但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在車子裡迴盪。

「倉持前輩跟御幸前輩有聯絡啊!」
「他偶爾會找我!」
「為什麼他都不找我?」
「這個問題只能問他吧!幹嘛問我?可能沒朋友吧!」倉持隱去一個哈欠,轉頭看著澤村,光影在他的臉龐鍍上一層薄薄的光芒,時隱時顯。

「我跟御幸那傢伙吃飯的時候,常常都聊到你。聊你最近又保送了誰、在休息室大吼大叫,電視收音效果非常好之類的⋯」澤村本來想辯解幾句,計程車正好停著紅燈,路燈從後車窗灑落了細細密密的光,照著倉持認真的眼神。

「那傢伙雖然不打棒球了,但還是很喜歡棒球的!」

3.
御幸一也戴著銀色細框眼鏡,他抬手將瀏海直接往後梳,看著巴士離去,嘆了口氣。今天的工作是拜訪在球場旁邊的客戶,頗難猜測跟澤村多年未見,居然是以這個方式再見面。騙不了自己的,他也想見見澤村,否則怎麼會小小繞路,選擇球隊進出的地方路過呢?御幸苦笑了一下,邁開腳步往下一個地點出發。

他推開以前少棒隊跟高中時期常去的運動用品店的玻璃門,老闆聽見聲音抬起頭來,看見御幸,嘴角上揚。

「好久不見啦!一也!最近還好嗎?」
「很好!」熟悉的地方讓他輕鬆自在的靠在櫃檯邊,他環視店面,球棒林立在一角、手套跟球鞋整齊排列在架上,跟他高中時看見的並無二致,轉頭看見老闆雙鬢斑白,才感覺到歲月的流逝。

「呵呵⋯你看起來是有精神得多!」老闆從櫃檯後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盒子放到桌上,打開蓋子,透出一股皮革的味道。

「你要改當投手了嗎?居然要我幫你調投手手套,還是左投的呢!」
「不是!這是要送後輩的!」
「我還以為你要重新撿起棒球了呢!後輩啊!是澤村榮純吧!你高中時的搭檔!」

長輩就是可以毫不客氣的踩踏一些界線呢!御幸苦笑了一下,拿起手套好好觀察了一下,雖然澤村現在都會有廠商贊助,不過他實在也想不出要送一個棒球笨蛋什麼?

「是啊!是要送澤村的沒錯!」
「他是個很有活力的選手呢!即使上來面對危機,也很能帶動進攻步調呢!」
「澤村高中就是這樣了!他是個很有趣的人!」御幸忍不住淡淡一笑,鏡片下的眼兒彎彎。

他坐在客廳,正費力的壓揉著泡過溫水的手套。他想,送給投手最適合的就是手套吧!然後今年的OB會正在笨蛋的生日前,見個面吧!然後把禮物送出去。或許還應該道個歉!為那個沒有在職棒再見的約定⋯

御幸抹了抹額前的汗,開始敲打起手套,過了一段時間他才放下錘子,將右手伸進手套,感覺一下手套的狀態,覺得差不多以後,就先放在乾毛巾上晾乾。

其實他從來沒刻意躲過澤村,只是大學畢業後幾年,自己因為工作無法配合從來沒參加過OB會,之後只要澤村出席的OB會,自己肯定會因為人在國外出差不會到、澤村只要沒到,御幸就剛好在東京而出席,御幸身上彷彿裝了名叫「澤村榮純驅離器」,發揮精準、無一例外,雖然澤村不出席的時刻少之又少。

後來,他也會覺得不見面,也好。
除了抱歉他也不知道能說什麼。而且他也不覺得真的怎麼樣,澤村在職棒過得很好,不過一兩年就升上一軍,現在更是陣中的主力投手,沒有自己,澤村依然發光發熱。頂多覺得有些可惜。不過今年澤村的生日,他難得一見的想起來便準備了一番,取貨前居然看見那笨蛋一面。

電視螢幕以外的澤村,看起來更笨了!然後,還是一樣明亮!跟他記憶中,比夏天的炎炎烈日還要閃耀,一模一樣。

[御澤]Waiting for the Sun 04

搬到新家的隔天就是春訓開始的第一天,澤村自己搭了地鐵去球團集合,再跟隊友們出發去春訓地點。長達一個月的春訓,當然從基礎體能訓練開始,再漸漸加入傳接球、打擊練習,澤村最期待的當然是實戰演練,站在投手丘上的真實模擬投打對決。而他當然都是認真對決的。

經過幾天的體能訓練,進牛棚的時候總是會有的,不過跑來看自己情況、接自己球的是另一位捕手前輩武田,總是喜歡對自己又搓又揉。澤村雖然是個熱情的人,但很少遇到比自己的溫度更高的,如果澤村是37度,是一般體溫略高,這位前輩是摸了有點燙傷的程度,應該是42度左右。有時候還沒踏進牛棚,他都覺得自己的頭快被熱情搓成禿頭⋯在牛棚練投雖說還是會意識到御幸的存在,不過前輩說自己的球旋轉的非常漂亮,自己也覺得狀態不錯,他想自己確實開始往前邁進了!往前投出漂亮的一球,澤村開心的在牛棚裡大叫,引來前輩們不滿的表示。

「吵死了!」
「不大叫是不會投球嗎?」
「哈哈哈別管他們!再來一球吧!」
「武田前輩別寵他!我們耳朵會聾的!」
「哈哈哈沒關係!打棒球有眼睛看暗號跟球就好,耳朵沒關係啦!」
「前輩!!!」

訓練如平日一般,也許偶爾撞進了那雙深金色眼眸中,會有如同溺水一樣,覺得自己正漸漸沉入水面之下,抬頭望上看,一片亮光照著流動的水波紋,他已遠走而自己沉在水底⋯

啊!不能洩氣!澤村把頭壓低在水龍頭下,冰冷的水洗去了鬱悶感,抬起頭像隻小狗,甩得洗手台邊都是水滴,他用力拍打自己的臉頰,鼓舞自己,點燃心中跳躍的火焰。

「呵呵⋯你在幹嘛啊?臉都打紅了!」

澤村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抬起頭,他看見一位個子嬌小、面容如聲音一般甜美的女孩,正站在洗手台側笑吟吟的看著自己。

「啊⋯沒關係啦!反正沒有腫就好!」

「你是想睡覺在提神嗎?超大力的!」

「喔⋯算吧⋯對了請問妳是?」澤村一愣一愣的跟著對方話題,這才突然想起他根本不認識她⋯

「你好!我是小松亞紀!是球隊的總務單位的職員,剛好來做上次維修工程的驗收,就剛好看到你在⋯」女孩做了個打臉頰的動作,俏皮又可愛。

之後澤村偶爾在球場會遇見亞紀,幾次的聊天讓亞紀知道澤村喜歡吃餅乾,所以亞紀送過幾次餅乾給自己,澤村在販賣機買過熱可可、熱咖啡做為回禮。在按到熱咖啡時,他就會想到高中晚上幫倉持跑腿,會跟來買黑咖啡的御幸不期而遇。

交往以前,御幸總是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拿著咖啡,從容不迫的逗弄著自己,看著自己跳腳就笑得更沒心沒肺的。告白的時候也是,御幸像是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啊!隨口說出「澤村!我喜歡你喔!」

那時候腦袋徹底當機,只能瞪著御幸那張很好看的臉不斷放大,一個輕柔的吻落在自己唇上,御幸在自己的唇邊輕笑出聲。

「跟我交往吧!現在,回答我。」
「欸?」
「好嗎?」
「喔⋯好⋯」澤村因為呆滯而撿著御幸的話尾跟著說,完全不知道自己答應了什麼,就懵懵懂懂的跟御幸交往了。交往之後,御幸有時候會壓著自己在販賣機旁的暗處,他記得唇上濕潤的觸感,伴隨自己緊張被人發現的顫抖。在時光的流動中,愛戀漸漸在內心如藤蔓盤根錯結,即使是他自己,也說不出是那一個地方落下的種子。

「澤村君喜歡黑咖啡嗎?」亞紀捧著熱美式咖啡,輕啜著。
「不⋯很苦,我不喜歡⋯」澤村想起咖啡的苦味垂下眉毛。
「那你買不喜歡的飲料請我?」亞紀圓睜杏眼,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澤村笑了起來。
「我買可可跟咖啡,是你選咖啡的啊!」
「也是!我不喜歡太甜的!那如果我選可可呢?」
「我就喝咖啡啊!雖然不喜歡!」

澤村吐了吐舌頭,他沒說清楚,其實他沒想什麼就直接按了按鈕,手上的兩罐飲料不過習慣難以改變而已。咖啡的苦味,他常常在那人的唇舌中嚐到,此時此刻居然有幾分想念。

-----
一開始寫不過是想寫失戀的心情,寫到一半突然很後悔,我以前作業都沒寫這麼多字,甚至隨心所欲的亂寫,這樣的我能好好完結這個故事嗎?

結局不夠有力怎麼辦?兇手的動機其實蠻無聊的怎麼辦?

不過還是憑藉一股任性跟衝動就寫了!希望看到這邊的你能夠喜歡。